當年秦剛離開陝西后,大部分綠曲兵都隨趙駟留在了這裡。無論是種建中開始專心打造的種家軍,還是後來折可適來到環慶路改造訓練的新折家軍,包括後來王厚自己手下的王家軍,都不約而同地看到了這些綠曲兵的巨大價值,紛紛許以特別餉銀、優厚官職,竟相聘用。其實這也正是秦剛將他們留下的真實意圖。
綠曲兵中的十幾個隊長,包括後來童子營裡的軍事課學生,如今在陝西各路,都已經成了各軍伍中的骨幹。他們所缺的,只是像劉法、苗履、劉仲武等人的做官資序,但卻是真正改變了如今西軍的主要作戰戰術與精神面貌。
李二鐵是趙駟的心腹,更是綠曲兵的老人。趙駟受傷回京,再去籌備水師之後,他便基本上成為了綠曲兵在西北的主要核心。
李二鐵明白自己的核心責任是什麼,所以他一直保持著低調的個性,既沒有與風頭正健的王厚走得太近,也沒有過度依附這裡任何一個邊帥。因為一直要照顧那些過於年輕的童子營武學學生,所以他自己的晉升之路並不是很快。直到去年,才升到正八品的大使臣序列中內殿承製,被派到河州這裡擔任兵馬副都監,做了劉仲武的副手。
不過,老綠曲兵講究的卻是出身,即使有人做到了更高的諸司副使,可只要見到了神居水寨出來的李二鐵,還得恭恭敬敬地叫一聲“二鐵哥”!
果然,見到李二鐵的高俅非常興奮。之前見過的童貫畢竟算是上官,後面見到的地方將官,都如高永年一樣對他多有巴結。唯有這時,才算是見到了正兒八經的舊識,說起話來,也是多了幾分的精神氣。
接到了高管軍,李二鐵同樣每隔十里放回一匹快馬,去河州向劉仲武報信。
熙州到河州的距離不遠,只是道路曲折難行,大隊人馬一直行到了天色將暗之際,這才遠遠地瞧見了城牆。而此時的劉仲武已經率領所有的部下,出城十里相迎。
到了這裡,高俅便算是完全到達了自己的地盤,從現在開始,他便成為了皇帝的唯一代表,監督著邊境大將的所有軍事行動,並有著最終的決策與改變之權!
各種繁瑣的迎接拜見禮節按下不表,最後劉仲武還是將高俅請入正廳,並留下了李二鐵以及這次一同前來的高永年,共同商議接下來要開展的大策方略。
高俅路上雖然也向李二鐵及高永年詢問了不少青唐人的現狀,但是他清楚自己不懂兵事,便直接對劉仲武道:“劉合使熟知邊事,又是此時陛下欽定的隴右之戰主將,接下來如何部署行事,可有個大致方略?”
“高監軍乃是運籌帷幄之不世帥才,從京中而來,定然也是懷揣致勝之秘訣法寶。只是既然一起議事,那便由劉某拋磚引玉,也算是先向監軍彙報一下當前的戰前情報。”劉仲武既知現在這個場合無須過分客氣,同時又把這段開場白說得滴水不漏。不僅讓高俅聽得滿意無比,就連跟著來聽的高永年也在感慨:漢人果然都是玲瓏心腸,誰說武將粗鄙,剛才劉將軍這幾句,便是他們蕃人一輩子都學不會的。
劉仲武就指著案前的地圖,細細介紹了這次青唐人反叛的始末與現狀:
隴右都護府現轄三州,即由鄯州改名的西寧州、湟州與廓州。此地高寒貧瘠,若是駐守太多軍隊,當地必然供養不起。所以在湟州與廓州各只有百餘官兵,其餘都是歸附的青唐族兵,只有西寧州留有五千精兵,一是都護府守軍;二是可彈壓下面各地的機動力量,哪裡敢行不軌,便就會遭到嚴厲鎮壓。
也許是青唐人老實了太久,而且去了京城的末主隴拶被賜名為趙懷德後,一直乖順無比,回到西寧州後,也是老老實實地做著自己的傀儡位置,從不多說話也不多行動。
倒是接了王厚之任的王舜臣在那裡待久了後,就渾身癢癢惦記著找尋軍功。此時,積蓄國力已久的西夏人便策劃了西寧州以北地區的一個党項部族的假投靠,王舜臣相信了,便帶著西寧州的所有兵力前去接納,結果卻被西夏兵困在了仁多泉城。
“王都護可否會有危險?”高俅問道。
“王都護帶去的可是五千精兵,西賊只是突襲後把他們阻在了仁多泉。再加上後來大雪封山,就算是突圍了也無法在今年趕回去了。西賊恰就是想把他們困到明年開春後。”劉仲武解釋道,“正因為王都護的精兵全部帶走又被困住,所以隴右三州就壓不住青唐人了。這趙懷德趁機在西寧州宣佈恢復本名,重建唃廝囉。這隴右各地,也就一下子都叛了!”
“劉將軍以為,這仗該如何去打?”高俅繼續問道。
“以某之見,隴右三州關鍵只在西寧州,湟州是其前線,廓州其實可以先不理會。先收復湟州,便直接去攻西寧州,只要攻下這裡,把趙懷德抓了,隴右便就定了。所以這一戰只需打兩仗,湟州一仗、西寧州一仗!”劉仲武胸有成竹地說道。
“某將以為,隴右收復之戰,最大的對手並非是那些青唐賊子,而是眼下的嚴寒天氣。”看到高俅的徵詢眼光看來,李二鐵也開口道,“隴右那裡都是比現在還要難行數倍的山道。而且此時已經有半數蓋雪,再過一個月,恐怕就都是雪道了。大軍推進,最重要的就是軍糧、輜重能否跟得上?此次陝西可是兩線同時作戰,熙州那裡一定是謀劃著如何東出北上,所以物資都可能會優先保障那裡!”
“正是!”劉仲武有點憂心地說道,“這一月以來,我已設法動員河州一地所有的民夫,但是這裡人口稀少,又多是蕃民,只恐力不能及啊!”
高俅聽完之後卻是哈哈大笑著問道:“你們可知,之前平定青唐之役的後勤糧餉是誰負責的嗎?”
“這個自然是知道的,便就是今天的胡直閣嘛!”
“此次離京前,我便專門拜訪了胡直閣,他同樣是講了你們剛才所說的道理,但同時也給了我秦鳳商行的聯絡人,並且還給了我昔日進入青唐的沿途兵站與圖。所以,前面在經過鳳翔府時,我便讓人拿著我的名帖分別去拜訪在那裡的秦鳳六大商行掌櫃,估計不出半月左右,他們都會過來!”
一直只聽不語的高永年立刻開口讚道:“啊呀,如果是能夠請動這些掌櫃來運送輜重,自然好過民夫百倍。不過當年記得是胡直閣自己不計成本地推進才算成行。如今胡直閣不在這,那六大商行掌櫃也都是些無利不起早之人,若要他們出全力也不容易啊!”
高俅這才得意地說道:“那你們當本監軍是空手過來的麼?這次離京陛辭,陛下專門賜了空白官告兩百份,大宋各地通用鹽引、茶引各百張。所以,我讓人告訴他們,只要他們誠心配合,本監軍不吝重賞!”
“真的?!!!”另三人先是一驚,竟都異口同聲地叫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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