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駟卻是把眼一挑:“可別叫這個什麼鳥都司,伯紀未免也太見外了,正好我這裡備有上好的越山黃酒,所以先得罰你三杯才好!”
趙駟這幾年斷了與大家表面上的聯絡,並與胡衍虛以委蛇,旁人還看不明白,而已跳出局外的李綱其實早就心中有數,只是嘴上不說而已。雖然被趙駟搶白了兩句,此時他還是客氣地接受道:“不敢不敢,李綱倒是和千里兄想到一起了,這江南好酒自然要嘗黃酒。千里準備的越山黃酒定不是凡品,在下從無錫過來也隨船帶了幾壇惠泉黃酒,不如一併擺出,大家一起品嚐、評點,如何?”
“好好好!趕緊擺上!”恢復了先前的親熱與隨意,趙駟興奮不已。
很快親兵們擺上了準備好的酒菜,那邊李綱也讓人搬來了他帶來的好酒。尤其是兩邊各開啟一罈之後,黃酒特有的香味很是令大家一振。
此時屋中只剩下了他們三人,乘著李綱分碗斟酒之時,趙駟便開口道:“主公此次前來,想必也是從朝廷邸報那裡看到,靖難軍對於兩浙路的攻擊算是初見成效,我們在軍事上的優勢十分明顯,尤其是沿海縣城,幾乎沒有什麼太好的防守,所以我們連續攻下三個縣城都沒有花費太多的代價。”
“既然順利,為何還停下來?”秦剛微微一笑。
“自然還是有問題的。一是縣城裡的百姓即使生活困頓,也有大半人不願離開;二是士紳、包括吏員依然不太相信我們的太子殿下;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當初主公對我說過,將來治理天下,總是需要有治理能力的官員。而這次的三縣知縣,其實都還算得上是有治理能力的官員,只是屬下無能,無法阻止他們的自盡,唯恐為之後我們的行動帶來糟糕的影響。”
“千里兄不必過多自責,以在下之見,關鍵問題可能還是靖難軍的前面工作做得不夠充分。我們都是是從海上而來,自古以來,海上皆為夷外之地,來的便就是海盜,所以名不正、言不順。”李綱分析道,“你本想在打敗對方後大家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談,可是他們覺得敗於盜匪手上,無顏見人,直接就自盡了!而且,現在朝廷一定會給這些自盡官員以免罪安撫,這就會激起更多的其他官員效仿。”
“孃的!這幫子讀書人,西北對西賊時倒沒見到有這麼多有氣節的……”趙駟剛說了前面兩句,突然意識到自己是連對面兩人也一起帶到了,趕緊止住了話頭。
“無妨!就事論事罷了。”秦剛擺擺手,又跟著說道,“眼下我們不能指望改變對方的看法,只能根據這種看法,來調整我們的行動。”
“既然縣裡的這些官員想不通,那就往上面試方式?比如州城?或者州城不行,索性就是打到杭州去!到時候看看杭州知州、兩浙路帥守、漕使這幫子官員會不會都來自盡?!”趙駟想到這裡,不由地興奮得笑了。
“嗯!這次我來明州,就是想和駟哥你一起商量下,如何對杭州出兵!”秦剛點頭道。
“嚇!主公你沒開玩笑吧?我,我剛才也就是順口一說……”
“沒開玩笑!當然,打杭州沒那麼容易,只是好在杭州也有港口,水師一樣能夠殺到城下,如果再加上完善的計劃,至少把杭州城圍個好幾天,攻不下來也可以順利地撤回去,能做到這樣,就能把整個東南都嚇一大跳,足夠打出靖難軍的名氣!”秦剛說了自己的初步想法。
李綱因為在來的路上商量過,也補充道:“而且我可以給千里兄出個主意,杭州那頭不是三天兩頭地催促你派水師去剿海盜嗎?咱們就商量好時間,你先把水師主力派向南邊去,然後靖難軍就可以繞過明州直攻杭州,等到你差不多接到訊息再趕回來,靖難軍也就可以從秀州那裡繞一圈回去了。”
不得不說,李綱這個主意相當不錯,足以讓趙駟明面上的沿海水師撇乾淨所有的責任,而且這種自擺烏龍的責任又可完全讓杭州那邊來承擔。
“所以我們只需要考慮一下杭州附近的禁軍情況就行了。”趙駟一下子就明白並接受了李綱的建議,轉而思考道,“兩浙路這裡的禁軍,主要是宣毅軍團和威果軍團,杭州五個營,滿編兩千五百人,估計實際兵力在一千五百人左右。此外的廂軍大約會有兩萬多人,雖然這些廂軍平時只負責一些雜役與治安執勤,但是守城的話,還是可以頂得上一些用處的。不過,只要不以攻下杭州城為目標的話,再加上水師突襲、攻其不備的效果,我預計動用十艘戰艦,五千兵力最宜。”
“這樣子,做戲做全套,駟哥你就以響應兩浙路帥司的理由,親自率領沿海水師主力去溫州那邊去轉悠,以堵那幫人的口實。然後這次進攻杭州的靖難軍,我親自參加!有咱們倆南北打配合,我就不信這次搞不定這兩浙路。”秦剛最後拍了板。
“主公,恕在下直言。雖然流求神蛟軍的戰力絕對不成問題,但是這次畢竟是以一支孤軍深入內河進攻州城。古往今來,似乎沒有成例可循……”因為聽說秦剛要親自參加,李綱不由地提出了他的擔心。
其實這是基於此時的軍事思路與習慣所限,以往的水戰,就算是最知名的赤壁大戰,那也是以水師作為運輸或突破江水屏障的助手,從未給水師以主力進攻的地位,更不要說像這次,從頭至尾都只有水路一線,而且還是要進攻兩浙路的中心州城。
“兵法不是說嘛,兵以正合,以奇勝,就是要求我們不以常規思考出手。兩浙路的各地官府都在猜測,我們下一步會挑選其他哪個州縣城去騷擾,而我們卻是一個都不選,直接跳過去打他的首府之州。再說了,我們這次的奇,卻是有著最重要的倚撐,那就是唯一可以威脅我們後路的沿海水師,卻就是在駟哥手上!”秦剛笑著說道,“所以,他們絕對不會想到,我們的大軍會從海上直撲杭州。”
不過,大的計劃是這樣子,落實到具體方面還是需要不少細節的關注的:
首先是江潮問題,此時的杭州灣要更大、更開闊得多,但是之所以它沒法成為比明州更好的海港的原因,就是因為錢塘江的江潮因素,每個月總有一些日子是不適合船隻進出杭州港。而從海面而來的靖難軍,確定進攻杭州的日子,必須要分別避開不利於艦船進去以及出來的時間。
其次進攻杭州的主戰場,考慮到進攻以及撤退的方便性,自然是要選擇杭州城靠近東南角的那一段城牆,尤其是新開門與候潮門最佳,新開門偏北,到江邊有一定的距離,適合上岸設營;而更南邊的候潮門離江邊極近,就是因為可以站在城門樓處可以清晰地看到錢塘江江潮而得名。
“這兩方面的情況,我們既然事先想到了,解決倒都不難,流求那邊跑海貿的商船裡,就有專跑杭州的,有經驗的船員並不難找,他們對於這航線與一線的水情,都應該不難搞清楚。”秦剛說道。
“船員、水手的確是可以找到,關鍵是要帶著十幾艘的戰艦前往,還是我從飛魚軍裡安排一些可靠計程車兵更為妥當吧!”趙駟勸說道,“其實關於飛魚軍,主公儘可放心使用,倒是有一件事情,之前一直未曾顧得向主公細講。”
“哦?卻是何事?”
“此事也算好事。”趙駟喝了一杯酒後說道:“兩浙民眾,信奉明教極多。尤其是飛魚軍更是不少。因為信教計程車兵會更團結、更易指揮,所以軍中也不禁止。而那個你所熟悉的方臘,他正是家傳三代的‘小明使’,算得上是個教中小頭目。可能是出於對主公的愛戴,他便向共同信教計程車兵宣揚,說你是他們的明王轉世,而前段時間沒有音訊,只是明王隱世等等。當時某覺得,這種神神怪怪的說法,也沒啥壞處,也就未曾干涉禁止。所以,眼下主公復出,這個明教教眾,倒都是可以順手可用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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