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吳乞買雖然跟隨著耶律延壽一路來到了保州,但是他畢竟身份低微,一直被留在隊伍末尾,遠遠地只能聽到一些隻言片語,大致聽說長公主耶律延壽在宣佈天祚帝賜婚詔令時,卻沒想到被高麗國王截了胡,提前兩天送了高麗國的長公主過來與徐三成了婚。
對於高麗國主王俁能夠斷然決定賜婚和親、以及王文姬本人認同這個決定,完顏吳乞買並不會感到奇怪。他掌管的黑龍閣在高麗同樣安插有耳目,王俁為太子時就與秦剛多有交往,而王文姬也因長相與李清照酷似,早就結識且傾心於秦剛,在這個關鍵性的時刻,無論是於國事還是於友情,他們倆絕對是會作出這樣的選擇。
吳乞買有點拿不準的是秦剛的實際態度!
畢竟在此之前,根據他所掌握的情報,秦剛對這李清照是絕不一般的痴情與忠貞,以至於他在失憶期間,也能毫不猶豫地拒絕成安公主對他的一片真情。
正因為如此,吳乞買之前才可以篤定秦剛決不可能接受耶律延壽,他暗地裡慫恿這件事的目的,也絕非好心助其當上大遼的金刀駙馬,而是利用他在情感上的這一弱點,刻意製造出他與大遼皇族之間的矛盾,再看其能用什麼方法應對!
現在,他終於確認了秦剛的方法——居然是與高麗長公主王文姬提前成婚!
果然是一招妙棋啊!
所以此時,他們倆到底是真的成婚?還是假裝了一個儀式?又或是更加複雜的弄假成真?對於此時的完顏吳乞買來說,都不重要。這次耶律延壽是在他的勸說下方有此行,那麼他首先要考慮的是,如何平息長公主會發向他這邊的無端怒火。
回程的第一個休息地便就是不遠處的開州。一路上怒氣未消的耶律延壽,此時終於想起了始作俑者,便立即讓人去叫完顏吳乞買。
“那個女直人還在麼?給我把他拎過來!本位有話要問他!”
“小人見過殿下,小人知罪!小人該死!”完顏吳乞買一到她的面前,就立即跪下求饒。
“哦?你倒機靈。說說看,你有何罪?又怎麼個該死?”耶律延壽此時懶懶的語氣裡透著一絲疲憊,但是卻有著一種你稍微回答不對就會被她喝令拖出去斬了的憤怒,讓人聽得有些心驚肉跳。
完顏吳乞買只能按照事先想好的應對之策,硬著頭皮說道:“小人之罪在於對殿下過於忠誠,急於為殿下收攏人心、恩施邊將。卻沒有料到這個徐統軍,空有一腹文章、一身武藝,卻也是個愚蠢如豬、短視如狗的凡夫俗子,不過打了一個勝仗,得了高麗小國的公主和親,便就如獲至寶,根本沒想到自己會錯過了殿下的甘霖之恩!”
“給本位住嘴吧!徐將軍被你說得‘愚蠢如豬、短視如狗’,你又是個什麼東西?”耶律延壽聽到有人直接詆譭自己傾慕過的人,還是下意識地出言喝斥。
“小人自然是豬狗不如的下賤之人!”
“哈哈哈!”完顏吳乞買的謙卑終於還是讓耶律延壽稍稍釋了一點懷,但是她轉念一想,又心有不甘地說道,“可我堂堂大遼長公主,拿著天皇帝之詔前去宣旨賜婚,卻被那高麗小國的賤婢搶了先,這裡丟的已經不是本位的面子,而是整個大遼國的面子!”
“殿下千萬勿有此念想。想這世上之人,凡事皆有原因。殿下慧外秀中、萬金之軀。小人有幸在此春捺缽營,卻也盡聽得那些參加春鉤詩會的青年才俊,無不傾心仰慕,夢想一鳴驚人,以贏得殿下青睞。而這徐將軍最終拔得頭籌,先得陛下欽賜金刀、又得殿下親贈寶馬,若他並非一個蠢笨之人,又豈不明其中含義?”完顏吳乞買說道。
“啪!”耶律延壽猛地一拍桌案,忿然發怒道:“那你也認為他是有意拒婚?”
“小人不敢就此斷定。”吳乞買以退為進,卻是在刻意地將話題往他想說的方向引導,“雖說高麗國戰敗,為了求和而送長公主和親,看起來也算是合情合理。非要說這徐將軍有意藉助這一點來為自己拒婚,但那高麗國主也未必就肯如此配合他啊!”
“哼!假如說,這個徐三與那高麗賤婢之前就曾有舊的話,那麼此事會不會就相當地有可能了呢?”耶律延壽終於想起了徐三在為那高麗公主求情時曾提到過,他們先前就在遼陽有舊,甚至還提到越國王耶律淳可作證的話。
完顏吳乞買按捺住心裡的喜悅,故作不知地說道:“小人卻是不知此事。若是真有如此的話,小人斗膽說一句,這徐三可就不是簡單的勾結預謀拒婚,卻是極有可能包藏異心啊!”
“此話怎講?你來說說。”耶律延壽卻沒想明白這一點。
“其一,若是大遼忠臣,誰不知迎娶長公主殿下、晉身金刀駙馬乃是八世修不來的福份!可他徐三為何對此無動於衷呢?其二,如果按殿下之言,他徐三在遼陽就曾認識高麗公主,那麼極有可能就是他這次借戰勝之機,主動壓制高麗王同意和親,這便是以權謀私,其心可誅;其三,就算這次全是巧合,他既娶了高麗公主,便就是高麗國之婿,決不可讓他繼續留守東北。”吳乞買的這番話說出來,層層遞進,卻又句句在理。
“後日便會經過遼陽城,本位會去找那越國王及王妃好好問一問!”耶律延壽麵色漸漸有點黑了下來。
完顏吳乞買從長公主那裡出來,雖然天氣未曾轉暖,但他後背卻被冷汗浸溼了一大塊。不過,此番的冒險也是相當值得,他成功地藉助於耶律延壽的遷怒而在她心裡植下了一塊猜忌。只要秦剛能夠被天祚帝猜疑而調離曷懶甸,高麗國正好之前已被驅離,那裡將遲早會成為完顏部的勢力範圍。
兩天後,耶律延壽到了遼陽城,從越國王妃蕭菩賢女那裡得到了確切的答案後,表面上維持著平靜無比的神態,但心底裡的怒火已經開始熊熊燃燒了起來。至此,她已經完全相信了吳乞買幫她作出的所有誘導性分析,而對於徐三求而不得前的愛意,已經完全轉化為了出奇的憤怒,她要儘快回到春捺缽營,直接去向皇兄去傾訴不平。
在路過黃龍府時,她也同意了此時已經派不上用處的完顏吳乞買轉道回家的請求。
完顏吳乞買成功地脫身,而且他也深信,耶律延壽為了自己的面子,絕對不會對任何人吐露他在此事中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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