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流大宋》第591章 錦囊舊計(1)

作者:林二虎·7個月前

童貫選擇親自指揮環慶之戰,是基於對自己“西北戰神”之名的迷之自信。因此他才能在環州的宣撫使行轅大帳之中一連發出一道道軍令,想像著在這一系列英明指揮下,大軍前行,勢如破竹,一舉擊潰敵軍,終圓自己的輝煌勝利之夢!

只可惜世事難料,這些年來耳濡目染的兵法要則,卻在他的軍令下似乎全都失了靈:派去進攻的部隊被死死擋住、派出側擊的部隊反而遭遇了伏擊、派作中軍鎮後的部隊被迫提前進行殘酷肉搏。而最可怕的便是,按情報而言,只應偶爾出現並集中出現的西夏鐵鷂子部隊,在這次對戰之中卻似乎處處可見、數量超乎尋常地爆發式增長。

童貫無論如何也無法想像,一直以來幾乎已經戰無不勝的西軍將士,竟然會在鹽州城下的那片戰場上,毫無抵抗地遭遇到了對方可怕戰力的徹底碾壓。

童貫火速逃到慶州之後,仍然感覺極不安全。

因為之前他已經下令將整個環慶路的兵力盡可能地調集向北,試圖一舉擊潰西夏軍隊,結果此時發現慶州所剩的守軍居然不足五千人。他思考再三,還是覺得自己的小命要緊,因此在慶州也幾乎未作停留,再次蒐集了城裡的戰馬,帶著自己的護衛部隊繼續向南逃竄。

而身為宣撫使的童貫一旦離開慶州,整個環慶路的軍心也就徹底完蛋了。所有的壓力就全部留在了此時堅守環州的种師中身上。

原因無他,北邊的會戰敗了,混戰之中逃散的宋兵大多都就近鑽入了山中,如果沒有一個堅定收集他們的據點——比如此時的環州——他們就只有自生自滅一條路。

又是一天快過去時,統計到今天逃入城中的宋兵並不多,這也意味著更多計程車兵或被俘虜、或徹底走散、甚至是戰死戰場,而帶給環州城的防守壓力也將同步上升。

而且,隨著這兩天來繞著城下進行遊動的党項騎兵增多,也意味著他們集結大軍南下就在這一兩天了。差不多到了明天,即使再有潰兵回來,環州為了城防安全的考慮,也不太可能再開城門放他們進來,只能讓他們繼續南下去尋找機會了。

鬚髮半白的种師中此時披掛著全身鐵甲,正在環州城頭的雉堞上。雖然眼前的景象一如既往地清晰,但他的眼神卻一直恍惚:

雖然之前由於童貫忌諱讓他搶功,一直都把他的種家軍排在後面,以至於最初發生戰局崩壞的時候,他的主力部隊損失最小。但是,畢竟從頭到尾死傷折損的都是一脈相承的西軍同袍,而且他是在早就預料到最終戰鬥結局的情況下,卻無力去阻止童貫的愚蠢行動。

所以說到底,最終也算是他親手將這麼多環慶將士送上了這條不歸之路,這讓他深深地感受到挫敗。

關鍵問題也不只是一場戰役的失利,環慶路處於陝西各路中腰,歷來都是與西夏攻防對戰的重點之處,只要這裡的防線一失,就能想像得出:成千上萬的党項騎兵會從不同的山谷中呼嘯而出,黑壓壓地迅速席捲這裡的大片平原,一面面曾經還能高高豎起的“宋”字大旗迅速地倒下,而隨即被席捲而過的戰馬鐵蹄踏過。之後,各個鄉村、城鎮都燃起了熊熊的火焰,並伴隨著無數悽慘的哭號直衝天際。

此時站在城頭的种師中,雖然並沒有聽到這些聲音,但是他能想像到,甚至能感受到就在他身後,正站著謀夏未果、含恨去世的伯父種諤,還有他此時正被貶內地的兄長种師道,在他們的眼神里,此時看向他的已經全都是失望與焦慮的眼色。

“目前守城的兵力如何?”种師中問身邊的親兵隊長。

“除了咱家兩千子弟兵之外,還有環州城原本留下守城的一千人。然後就是這幾天收攏過來的前線潰兵兩三千人,不過他們裡面帶傷者約有三成。”身邊人彙報道。

五千人的守軍,按理守住環州城也該夠了。只不過,种師道手頭的兩千子弟兵多是騎兵,困在城裡,軍馬用不上,還要空耗糧草。而如果要放到城外去守幾個邊寨相互呼應的話,環州城裡也就只剩下那些剛打完敗仗的潰兵,這樣的配置根本就無法讓人放心。

最新的訊息,鹽州還沒陷落,但是更要看接下來環州這裡的表現:如果環州堅守住,鹽州的守兵就會更有信心與底氣;而環州一旦陷落,就會徹底斷絕鹽州的最後底氣,結果也就難以預料。

可是環州一直如此被動守城,最後被西夏軍團團圍住,環州、鹽州不過是兩個無法呼應配合的孤城。繼續南下的西夏軍隊,也不太會有什麼後顧之憂。

“唉,若是依著種帥的打算,哪裡會徹底丟了北邊關寨,現在只能縮在這裡擔驚受怕?”

“少說這些沒用的,只想想如今怎麼做?”种師中的聲音不大,但極具震懾力,一旁的人便立即止口不再言語。

“種帥之憂,其實也不難解決!”一個聲音從兩人身後傳來,“無非是缺了一個人!”

兩人回頭,說話的正是調來環慶路沒多久的馬步軍副都總管李信。

李信因劉仲武的推薦,來到環慶路之後,一不刻意拉幫結派,二不擺架子立排場,只安心於負責部隊後勤等雜務。而在定邊軍李訛移叛變之事發生後,則是帶著自己的二三十名親兵,火速前去穩定住了那裡的情況,其能力與手段很是令人刮目相看。

之後童貫坐鎮環州,他也是匆忙帶人趕回聽令。

童貫親自指揮發動進攻大戰,李信自然是被排除在核心圈之外。不過,當戰局開始混亂,童貫扔下了大軍南逃時,李信卻是親自率領了一隊精幹的騎兵,硬是從亂軍之中,救回了不少成建制的兵將。所以,在眼下環州城裡所收攏的潰兵之中,他的威信與影響力卻是一點也不亞於种師道。

“李都司可有什麼指教?”李信來環慶的時間不長,又限於戰事突然發生,种師中與他的交往不多,但是聽聞過最近他的表現,對他稱以都司,便就是特指他的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之職而非環慶路副都總管,這便是他能表示的最大善意。

李信顯然聽得出這樣的意思,不過他在意的卻不是這點,他走到种師中身邊,指了指城下道:“差不多還有兩天左右的時間,西賊完成了周圍地方的掃蕩與糧食搜刮,就會來合圍環州了。我們據城自守,尚可以期待涇原路與鄜延路的援兵!但是,鹽州那裡的姚都鈐,也就只能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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