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流大宋》第661章 鶴蚌議(1)

作者:林二虎·1天前

九月下旬,秦剛收到了京城那裡發來的加急訊息:

大宋今年的賀遼主生辰使團名單已經確定:生辰正使並不意外,是此時的禮部尚書、端明殿學士鄭允中。他曾於大觀元年成功出使過遼國,既有豐富的出使經驗,又非常熟悉遼國,是相當不錯的正使人選。可一向喜歡作妖的趙佶這次還堅持加派了一個副使,不是別人,而是此時的檢校太尉、武信軍節度使童貫。

宋遼兩國此時的外交來往表面上平靜如湖水,但是底下卻是暗流湧動、雙方的野心難遏。

因為一直維繫著兩國百年來平衡的西夏國此時已經被滅,宋國的實力與信心不斷增強。雙方在按照舊制互派賀正旦、賀生辰等例行使節的表面下,實際上都在刻意安插皇帝最信任的手下,前去打探對方的底細。

趙佶提議童貫擔任副使的理由就是童貫知兵,正可一窺北遼在軍事防備上的虛實。

此時蔡京已經被趙佶恢復了太師的身份,總治三省事,位在宰相之上,他站出來對此表示不滿:“貫實無大能,偶以青唐事,遂竊威名,宜深藏之,以懼外夷。今遣使虜,豈不為所窺乎?”

童貫自回到京城後,一直向趙佶訴苦並解釋:西軍這麼些年的錘鍊,其實都來自於他的辛苦。上次西北大戰,誘敵深入也是他率先執行,只是遭朝中文官妒忌,臨陣被替換,結果卻讓東南的秦剛撿了最終的大便宜。

要知道,趙佶原本就對這件事助長了東南實力與聲望十分不爽,再加上童貫巧舌如簧,把這件事背後的原因說得頭頭是道,便就相信了這種說法。

西夏覆滅後,童貫將西軍裡的一些主要將領陸續調回河東與河北,順勢就提出了這次隨鄭允中一起去了趟北遼,以此為接下來領兵收復幽雲之戰先做好準備。一席大話說得趙佶龍心大悅,也堅定了這樣的想法,他對蔡京說:“西軍之威,實源之於貫。虜酋實懼,口以腐夫之名嘲之。既如此,派他便是震懾。再說,鄭學士是正使,貫副之,有何不可?”

蔡京的從政秘訣就是從來不會與皇帝硬剛,看到趙佶已經打定了主意,他便不再堅持反對。反而會立即幫著壓制其他人的反對聲音,以頌揚皇帝的聖明。

今年的賀遼主生辰使團的隊伍不僅人員龐大,在童貫建議下,隨行還攜帶了大批的精美瓷器、漆器、傢俱、珠寶等珍奇玩好。一方面向北遼的蠻夷之邦誇示大宋此時的富庶,另一方面也可以藉此去賄賂遼廷中的官員,以為下一步的行動而打好基礎。

所以在這些訊息傳到了杭州郡王府後,秦剛看著手頭情報裡的使團成員名單,對面前的王謀問道:“算算時間,宋使團差不多什麼時候出發?”

“遼主生辰正日在十月下旬,也正是其夏捺缽之時,應在上京道臨潢府的涼澱。視其距離,使團差不多在九月底前啟程出發,時間便是正好。”王謀點頭道。

“特勤本部對這次大宋使團的看法如何?”秦剛這是在出題了。

“賀生辰使團雖然年年有,但是今年的顯然不一般,童貫成為副使太扎眼!”王謀說道,“旁人以為大宋朝堂無人,派了個閹人擔綱。但是京城裡那個自以為是的皇帝卻是洋洋自得,他認為自己打破了大宋只派文臣出使的傳統,派出的是讓北虜都會高看幾分的西北名帥!不管怎麼說,他這種不加掩飾的謀窺軍事野心舉動,北遼不可能不作出激烈的反應!但是,其蠢處也在此點。遼人尚武,舉國都不缺懂軍事的人,完全知道童貫此賊在西北這些年所謂混出來的威名是怎麼回事。看到這樣的閹人,只會更加輕視宋廷君臣的輕佻。所以,最終的和平局面會不會打破?雙方關係能不能維持?還得看這些宋使者到了遼境後的實際表現了。”

秦剛聽了一笑道:“那你說了這麼些話,豈不是與沒說差不多?”

“非也!屬下知曉主公實際問的是如今天下大勢!這次的賀生辰使團恰恰就是揭開這個大勢的關鍵引子之一!”王謀此時神情鎮定自若,走到了此時室內最顯著的天下與圖前接著開口,“異想天開的皇帝,飯囊衣架般的使臣,卻又懷著不切實際的野心,就像一個無知的孩童,手拿一根竹片削成的竹刀,闖入一群餓狼之中,雖然他們的能力有限,卻足以引發這天下大變的前兆。關於未來十年之時局變動,乃是特勤本部的頭等要事,屬下自去年以來,便不斷蒐集各方資訊情報,並令推演局精幹力量進行過至少十次以上的不同局面推演。而且,自從這次知道了宋廷君臣窺探北遼之意後,又緊急拿出了最新一案,可向主公細表!”

秦剛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宋遼對峙,看似是隻有簡單的南北兩方之事,實際各自還有著背後加持或制約的力量。宋廷的背後是我們東南,而遼廷背後則是女真人。宋有內憂,遼有後患,卻又表面太平,相安無事,便構成了眼下最撲朔迷離的時局。”

因為特勤本部只對秦剛一人負責,王謀又得了喬襄文的真傳,其向秦剛的報告一向直言不諱,毫不掩飾。

“先看遼廷背後的女真人。原先以為他們不過就是遼國境內各種反叛部族中的一支,但是自從楊義建起東北局後,特勤本部掌握到了越來越清楚的情報,果如主公所言,這些女真人不僅戰力驚人、實際其隱藏人口非常龐大,要說是遍佈整個遼東北也不為之過。遼廷之所以對他們剿而不盡、退而求和,實際就是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完全壓抑住他們的發展,如今只能一昧進行縱容。”王謀指著與圖最上方的那塊土地侃侃而談。

“至於我大宋這邊,東南諸路的發展雖然突飛猛進,然而兩廣多是蠻荒之地,江浙又處於百廢待興之期,還有西北寧夏的支援之耗。東南軍事雖強,也只是多賴流求路的根底。而中原各路,看似羸弱,卻有千百年的綜合根基,還有西軍大部,真要是拿到整個大面上來看,幾乎難以一舉拿下,時間一拖下來,卻也只是五五對開之局!”

“還是特勤本部看得清楚啊!”秦剛不由地感慨了一句。這一年多來,尤其是他從西北迴來後,杭州這邊便開始有一種聲音,認為中原各路軍備鬆弛,而且最能戰的西軍也有兩成左右留在了寧夏路。所以,東南若有決心,便可水陸兩軍齊聚北伐,直接打到東京城下,逼迫現在的天子提前禪讓皇位。就算是覺得一時不能支援這種全面北伐,也沒必要固守現有的九路之地,完全可以在接壤之地尋釁製造衝突,複製京東東路的模式,再度擴張東南勢力。

持有這種觀點的人甚至還影響到了參謀本部,一直慫恿他們拿出北伐相關的方案來向秦剛請示。

幸好參謀本部的人不糊塗,他們大多都有過豐富的實戰經驗,並非那種只會紙上談兵的書生,太清楚一旦動及國本的戰爭,考驗的便是國力排程與人心相背。眼下東南各路,只有偏北邊的三路相對實力豐厚,而兩廣仍在發展時期,全面戰爭一旦不能速戰速決,則很快就會陷入不利的局面。

更重要的是,之前東南自立,靠的就是剛剛對外披露哲宗遺詔、首次露面的太子趙茂,舉兵交戰的理由也是“太子靖難”。如今,朝廷與天子都已經認可了趙茂太子皇儲的地位,又給了獨自開府的權力,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是再次舉兵,那就是違背了雙方共同認可的法理。東南各路內部原本就未完全穩定,再出了這樣的問題,面對著同仇敵愾的中原將臣,整個對戰形勢將會極其不利。

“放到天下,便是‘鶴蚌相爭、漁翁得利’的古來道理。若我們與京城全面開戰,北遼便有了南下放馬的機會。但若是女真人與遼人持續大戰,幾輩中原人朝思暮想的收復幽雲也就有了圓夢的可能。”

秦剛眉頭一皺:“那以特勤本部的判斷來看,宋廷想要與女真人聯手的方案是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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