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甚至可笑。
她沉默了幾秒,再次極其艱難地抬起沉重的手臂,筆尖顫抖著,在記錄板上慢慢划動:
【您的驚嚇很成功。現在也一樣。您真是太厲害了。】
江淮清盯著那行字,每一個筆畫都像鞭子抽打在他的心上。
他的眉頭死死鎖住,胸腔被巨大的愧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填滿。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最終只能擠出兩個沉重無比的字:
“抱歉……”
她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極其緩慢地抬起眼,目光空洞地望向天花板。
江淮清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臟抽痛得更厲害。
他垂下眼眸,濃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所有複雜情緒,只留下低啞的、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的的聲音在寂靜的病房裡輕輕迴盪:
“抱歉……嚇到你了。”
她凝視著江淮清臉上那真切得近乎陌生的懊悔與歉意,黑沉的眸子裡第一次浮現出清晰的困惑,彷彿無法理解這突如其來的轉變。
兩人之間只剩下監測儀規律的滴答聲。
良久,她像是放棄了思考,也可能是體力不支,握著筆的手指再次微微顫抖著抬起,極其緩慢地、在電子記錄板空白的角落,畫下了一個歪歪扭扭、線條簡單的小烏龜。
江淮清的視線一直跟隨著她的筆尖,看到那隻突然出現的小烏龜,不由得愣了一下。
隨即,他像是被這幼稚又突兀的舉動逗樂,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些許無奈和縱容的低笑。
她似乎聽到了他的笑聲,沒什麼反應,只是頓了頓,又固執地在旁邊畫了第二隻,動作比之前更慢,線條也更不穩。
“你喜歡烏龜?”
江淮清看著那兩隻並排的、醜萌的小烏龜,語氣不自覺地放緩,甚至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
他試圖從這詭異的行為中找出一點邏輯。
她搖了搖頭,抬起眼瞥了他一下,那眼神彷彿在說“你想得美”。然後她再次低下頭,費力地在記錄板上寫下:
【不是,在罵你。】
“罵我?”
江淮清看著那行字,又看看那兩隻小烏龜,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被畫成烏龜罵……這種體驗對他來說還真是頭一遭。
他看著紙上那憨態可掬的小生物,不知怎的,竟覺得有點……可愛。
她沒理會他的反應,像是找到了新的樂趣,繼續埋頭作畫。
這一次,她在其中一隻烏龜的龜殼上,極其緩慢卻異常認真地,畫上了一個簡易版的、皺著眉頭的……江淮清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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