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0章
防人之心不可無,他並不覺得陳煜所表現出的虛弱就是真的,所以他還是保持著自己最開始的判斷,既然認定對方是值得自己投資的人。
而且已經取得成果了,那他就不可能做出與自己理念背道而馳的做法。
兩個人並肩走出了山谷。
~~
陳煜的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
因為到了這個時候,他也確實是急著回去了,算了算日子,從離開宗門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快一個月了。
這在到了這裡和歸一宗的人的事情了結就過去快十天,在幻境之中又被困了如此之久,他答應過雲熙,最晚下個月一定會去看她。可這次出來,耽誤得太久了。他不知道她在深淵之下等了多久,不知道她有沒有擔心,不知道她有沒有在每一個夜晚,坐在那張石床上,看著礦道入口的方向,等著他出現。
他的心裡,有一根弦,繃得很緊,陳煜知道若是自己遲了一些,失約了,對雲熙的心裡會是怎樣的一番折磨,畢竟這可是她唯一的盼頭了。
他想快點回去。
想快點回到宗門,用貢獻點換那塊黑色的令牌,沿著那條鑿在巖壁上的、崎嶇的、佈滿青苔的石階一級一級地往下走,穿過那片暗紅色的、翻湧的血霧,走過那條彎彎曲曲的礦道,走到那間小小的、昏暗的、卻讓他覺得無比安心的石洞門口。
然後他會看見她。
她會從石床上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指會扣進他的指縫裡,掌心貼著掌心,緊緊的。她會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深深地吸一口氣,像是在確認他的味道,像是在確認他是真的,不是她在做夢。
她不會問他去了哪裡,不會問他為什麼這麼久才來,不會問他有沒有受傷。
她只會說:“弟弟,你來了。”
胡隆走在他身邊,左臂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可他的腳步很穩,呼吸很平。他的目光在兩側的巖壁上掃過,在那些暗紅色的、翻湧的血霧中掃過,在月光照不到的、黑漆漆的角落裡掃過。
他在警惕。
在這片山脈裡,在這片古戰場上,在這片充滿了怨念和未知危險的地方,任何時候都不能放鬆警惕。
兩個人走出了山谷。
谷口越來越寬,兩側的巖壁越來越低,頭頂的天空越來越開闊。血霧變淡了,從濃稠的暗紅色變成了淡淡的、灰紅色的薄紗。月光從頭頂傾瀉下來,照在碎石路上,把那些大大小小的鵝卵石照得發白。
陳煜抬起頭,看了一眼天空,收回目光,準備加快腳步,然後,他停住了。
不是因為他想停,而是因為他的身體先於他的意識做出了反應,他的脊背猛地一涼,像有一把無形的、冰冷的刀,抵在了他的後頸上。
那種感覺,不是恐懼,不是緊張,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是被天敵盯上了一樣的警覺。
他的腳步頓住了,整個人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像,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緩緩地、緩緩地抬起來,看向天空。
月亮下面,站著一個人。
不,不是“站在月亮下面”,是站在半空中,背對著月亮,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人。黑袍的兜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蒼白的、幾乎透明的下巴。黑袍的袖口和領口繡著暗銀色的、複雜的紋路,那些紋路在月光下微微發光,像是一條條在黑暗中游動的、銀白色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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