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7章
那些被煉化的魂魄之力,像一條溫暖的、看不見的河流,從她的意識深處湧出來。
她的修為開始漲了,瞬息之間就達到了築基八重,其實還可以繼續增長下去,但突然間又像是被扼住一般,硬生生的分走了那股力量。
她曾經達到過的高度。
那些失去的,終於回來了。
她的眼睛裡的紅色開始慢慢地消退。像潮水退潮一樣,一點一點地從瞳孔中心退去,退到最深處,退到看不見的地方。那枚黑色的勾玉也慢慢地消失了,從清晰變得模糊,從模糊變得透明,最後完全消失了,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她的眼睛恢復了原來的顏色。
一隻空洞的、沒有瞳孔的、白茫茫一片的右眼。
她的氣息也不再是之前那種微弱的、隨時都會熄滅的、像是風中殘燭一樣的微弱,而是一種更凝實的、更渾厚的、像是終於紮下了根的小樹一樣的氣息。
築基八重。
那團血紅色的霧氣在她身體周圍翻湧了幾下,然後慢慢地、慢慢地收了回去,像是一朵正在合攏的花,花瓣一片一片地收攏,把那些還沒有完全消散的暗紅色霧氣全部吸了進去,吞進了雲熙的身體裡。
一切歸於平靜。
雲熙坐在石床上,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額頭上全是汗,那些汗珠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滴在她的衣服上,滴在她的手背上,滴在那把血魂刀的刀刃上,在琥珀色的光線下,像一顆一顆亮晶晶的、小小的珍珠。
她的頭髮散了,幾縷碎髮貼在臉頰上,被汗水和霧氣粘住了,露出後面那雙半睜半閉的、疲憊的、卻依然亮得驚人的眼睛。
她的嘴唇上有一道被咬出來的傷口,很深,還在往外滲著血絲。她的嘴唇發白,乾裂得起了一層皮,有些地方甚至翹了起來,露出底下嫩-紅色的、還在往外滲血的肉。
她坐在那裡,喘了很久,但她那特殊的恢復力在此時也展現的淋漓盡致,那些痛苦帶來的創傷,在以一個極快的速度恢復著。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魂老。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剛經歷過大痛苦之後的、沙啞的、疲憊的、卻依然平穩的東西。
“繼續。”
魂老愣住了。
她看著雲熙,看著那雙灰藍色的、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看著那張蒼白的、疲憊的、卻沒有任何退縮的臉,看著那副“剛才那點痛苦不過如此”的、輕描淡寫的表情。
她的心裡,有什麼東西,在那一瞬間,碎了一下,那是一種自慚形穢。
一種“我和她之間的差距,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的自慚形穢。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吞噬魂魄時的樣子。滿地打滾,慘叫連連,抓破頭皮,恨不得立刻死去。兩個魂魄就讓她差點瘋掉。而面前這個丫頭,同時吞噬了三十多個魂魄,不僅撐了下來,還煉化了它們,還突破了修為,然後抬起頭,用那種輕描淡寫的語氣對她說——
“繼續。”
好像剛才那些痛苦,不過是一陣風吹過臉頰。
好像她剛才經歷的那些,那些被一劍封喉、一刀削首、穿心破肚、先斬四肢、貫穿喉心的、堪比凌遲的痛苦——不過是一場不太舒服的夢,醒來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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