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平整的白玉廣場上,沒有一處打坐修煉的身影。星隕閣九大護法慵懶地躺在雲朵躺椅上,手邊擺滿各色靈食蜜漿,一邊嗑靈瓜一邊閒聊八卦;平日裡執掌宗門戒律、一絲不苟的長老們,圍坐一圈比拼靈果糕點,時不時發出歡快笑聲;就連閣內弟子,也全都分散在草坪、樹蔭之下,曬太陽、逗仙禽、打磨零食幹脯,徹底摒棄了閉關苦修的模式。
整片主峰沒有半點修仙宗門該有的肅穆氛圍,反倒像一處世外桃源般的休閒莊園。
廣場中央最為顯眼之處,楚小夜四仰八叉躺在柔軟的雲絮涼榻上,懷裡緊緊抱著朝夕相伴的混沌鍋蓋,手邊堆砌著小山般的各色靈果、辣條丹、花蜜膏。大羅仙鵝體態愈發圓潤,圓滾滾依偎在他腿邊,時不時啄一口鮮果果肉,吃飽之後便眯起眼睛打瞌睡,愜意無比。
一旁青石亭中,蘇清雪端坐其間,周身縈繞凜冽又溫潤的冰道光暈,絲絲寒氣與四散的混沌靈氣交融流轉。她並未刻意打坐突破,只是靜靜翻閱上古道書,偶爾抬眼望向躺平休憩的楚小夜,清冷眉眼間會不自覺漾開淺淺笑意,而後又無奈搖頭,收拾起散落一地的零食果皮。
懸浮在鍋蓋之上的魔神虛影半透明身形舒展飄蕩,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一顆靈棗,正絮絮叨叨給楚小夜覆盤上古時期神魔相處的瑣碎舊事,奈何聽眾全程昏昏欲睡,腦袋一點一點,眼看就要墜入夢鄉。
這幅悠閒安逸的養老畫面,狠狠戳中了暗影魔主內心深處嚮往已久的生活。
“難怪所有人都願意賴在這裡不走,這般修行日常,可比整日廝殺苦修舒心萬倍。”暗影魔主低聲感慨,揮手示意身後一眾魔將隨意散開,自行找尋落腳之處。
一眾魔修瞬間四散開來,熟練地尋起平坦草地,取出自帶的魔雲軟墊鋪在地面,照搬仙界眾人的姿勢躺臥下來。絲絲縷縷的混沌靈氣順著四肢百骸湧入體內,原本滯澀不動的魔功瓶頸緩緩鬆動,狂暴魔氣被混沌之力調和得溫潤平和,修行效率一日千里。
僅僅片刻功夫,魔界大佬們便徹底融入擺爛大軍,啃魔界血蜜果、飲醉魂靈釀,一邊吸收靈氣一邊嘮嗑,愜意至極。
暗影魔主徑直邁步走向廣場中央,來到雲絮涼榻旁邊。魔神虛影察覺到來人,停下滔滔不絕的講述,轉過頭看向暗影魔主,兩大存活至今的上古魔神後裔目光交匯,瞬間升起惺惺相惜之感。
“億萬載歲月未見,沒想到昔日拼死廝殺的對手,如今都淪為了躺平愛好者。”魔神虛影輕笑一聲,身形飄蕩著落在石桌上,隨手拿起一壺靈釀抿了一口。
暗影魔主拉過一旁石凳坐下,給自己斟滿酒水,長嘆一口氣:“回想過往實在可笑,被舊天道裹挾仇恨,一輩子活在復仇執念裡,不斷驅使麾下魔眾征戰流血,到頭來才知曉,仙魔對立本就是一場刻意編造的騙局。倒不如如今這般放下一切,曬太陽嘮嗑,自在逍遙。”
兩大魔神就此開啟了漫長的互懟嘮嗑日常,話題從古初混沌神魔嬉戲閒聊,聊到舊天道如何佈局分化仙魔,又吐槽彼此當年幼稚的爭鬥行徑,時而爭辯拌嘴,時而感慨萬古滄桑,活脫脫兩位退休老者追憶往昔,氛圍格外詼諧。
楚小夜被兩人交談的聲音微微吵醒,揉了揉惺忪睡眼,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隨手抓起一顆紅彤彤的烈焰靈果塞進嘴裡,咀嚼幾口含糊說道:“魔主前輩也過來蹭靈氣啦?隨便住,主峰空地多的是,想吃零食山下市集全都有,要是魔界特產果子吃完了,我讓藥老給你們煉製零食丹,口味齊全,好吃還能輔助修行。”
說完便打算再度閉眼小憩,完全沒把魔界首領登門這種三界大事放在心上。
這般隨性淡然的模樣,看得暗影魔主哭笑不得:“普天之下也就唯有你楚小夜,能將三界至高機緣視作閒時消遣,擺爛天賦冠絕萬古。本尊駐守魔界無盡歲月,積攢無數魔界至寶,稍後讓人給你送來一批,算作登門拜訪的謝禮。”
“不用不用,寶物我一大堆,多了沒地方放,堆滿零食倉庫都嫌佔位置。”楚小夜連連擺手,指了指自己懷裡的鍋蓋,“要是閒來無事,你們可以讓鍋蓋播放上古影像,裡面創世神搭積木建造仙界,我倆搗亂嬉戲的片段可有意思,算得上萬古第一大瓜,打發時間剛剛好。”
此話一齣,暗影魔主心頭猛地一顫,原本鬆弛的神色驟然凝重下來。
積木仙界四個字,彷彿一把鑰匙,觸動了他腦海深處被塵封億萬載的破碎記憶碎片。無數斑駁零散的畫面在腦海中一閃而過:混沌之初兩道光影彼此相伴,以本源力量堆砌一塊塊空間積木,搭建出最初的天地疆域;積木板塊不斷拼接組合,才有瞭如今的仙界、魔界、域外虛空;可片段轉瞬即逝,還未等他細細回想梳理,便被一股無形力量強行遮蔽,任憑如何思索,都無法喚醒完整過往。
他緊皺眉頭,揉了揉太陽穴,語氣帶著困惑:“積木搭建世界……這個詞彙我總覺得無比熟悉,腦海裡時常閃過零碎畫面,可無論如何都回憶不起全貌,記憶像是被人為封印了一般。”
一旁的魔神虛影聞言收起嬉笑,神色鄭重幾分:“我殘存記憶同樣如此,但凡觸及雙生創世、積木仙界的核心內容,便會被無形力量截斷。想來是當初創世二人刻意封存了這段起源秘辛,不願被後世生靈窺探真相。現如今新舊天道交替,封印力量日漸衰弱,咱們才會斷斷續續捕捉到些許碎片。”
兩人一番交談,愈發篤定仙界本源暗藏巨大隱患,看似祥和安穩的三界和平,僅僅是轉瞬即逝的假象。
楚小夜聽著兩人嚴肅探討起源秘辛,興致缺缺地聳了聳肩,反正他一貫奉行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手握混沌鍋蓋,精通捱揍悟道法門,天大的危機到頭來都能靠著擺爛輕鬆化解。他轉身掏出一包混沌辣條丹拆開,遞過去分給魔主與魔神虛影:“別想那些費腦子的舊事了,吃點辣條丹解悶,靈氣吸收累了就好好休息,修行慢慢來才舒服。”
原本沉重的話題,被一包辣條丹瞬間打破氛圍,兩大上古魔神接過丹藥品嚐,辛辣醇厚的混沌氣息席捲味蕾,舒坦得眯起雙眼,再度迴歸悠閒嘮嗑模式。
整個星隕閣主峰,仙界修士、魔界魔修共處一地,沐浴混沌靈氣,吃喝閒談、曬太陽休憩,沒有種族隔閡,沒有殺伐爭端,萬古延續的仙魔對立徹底畫上句號,三界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圓滿平和光景。蘇清雪靜靜望著眼前這幅畫面,冰道心緒愈發通透,對於日後與楚小夜攜手製衡天地亂象的道路,心中愈發明晰篤定。
可這份祥和安逸之下,潛藏的暗流從未停歇。
暗影魔主偶爾閉目靜心吸納靈氣之時,腦海中積木世界的破碎畫面浮現得愈發頻繁,一塊塊碎裂的空間積木不斷崩塌、剝離,隱約能夠窺見仙界邊緣疆域正在悄無聲息消解;遙遠天外虛空深處,兩道一明一暗的對立光影緩緩舒展身軀,沉寂無盡歲月的雙生創世之力,正在一點點掙脫枷鎖,目光穿透萬里雲海,牢牢鎖定了星隕閣之中身懷混沌平衡本源的楚小夜。
混沌鍋蓋感受到天外傳來的隱晦窺探之力,表面紋路微微流轉金光,輕輕蹭了蹭楚小夜的手臂,發出細微嗡鳴,悄悄將危險警示傳遞給自家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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