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所有人都以為這種情況只是昴一時興起,或是為了滿足他的 “男子氣概”。然而,昴臉上那張完美無瑕的 “玩笑” 面具,卻如此巧妙地掩飾了事態的嚴重性,以至於沒有人注意到即將到來的毀滅。
一天下午,琪亞娜手裡拿著兩個遊戲機控制器衝進圖書館,找到了他。“昴!來吧,你一整天都埋在那些積滿灰塵的書頁裡!休息一下,讓我在這個新的格鬥遊戲中好好揍你一頓!”
昴睜大眼睛,咧嘴一笑以掩飾眼睛下方的淡淡黑眼圈,同時將筆夾在耳後。“啊,琪亞娜,抱歉,我還有作業要做!學院長說過,如果我不完成這些崩壞反應公式,她就會把我從休伯利安上扔下去,我保證下次一定會讓你哭!” 琪亞娜聳聳肩,笑著離開了,面具起作用了。
第二天,芽衣拿著精心準備的便當出現在圖書館門口,她注意到昴從早上開始就什麼都沒吃。“昴...你一直在工作,請稍微休息一下吧,我給你準備了一些你喜歡吃的東西。”
昴壓抑著肚子的咕嚕聲,臉上露出同樣感激又忙碌的笑容。“非常感謝芽衣小姐的提議,相信我,為了那些食物,我願意出賣自己的靈魂!但我需要記住這些崩壞獸的弱點,在冷掉之前吃掉吧?也請您代我享用哦!”芽衣不安地皺起眉頭,但面對昴頑固的笑容,她也無法再堅持下去。
幾天後,布洛妮婭飄進了圖書館,她是昴最熟悉的人,也是他最常討論動畫和遊戲文化的人。“昴...新一季的動畫已經播出了,布洛妮婭想和你討論一下機甲設計中的邏輯錯誤。”
昴抬起頭,沒有合上手中厚重的古董裝訂書,他的聲音現在稍微柔和了一些,眼神也變得更加呆滯。
“啊,對不起,布洛妮婭...相信我,我寧願和你討論那個系列,也不願意討論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事情,但是...我需要理解這個世界上我無法理解的概念,否則,我可能會掛科。”
然而,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這些 “忙碌” 的天真藉口變成了一種可怕的執念。昴再也沒有離開過圖書館,他沒有回到床上;他倒在書堆上,在噩夢的驅使下昏昏沉沉地睡了幾個小時,醒來後又繼續瘋狂地做筆記。
他眼睛下面的區域變得漆黑一片,臉頰凹陷,原本充滿活力、喧鬧的聲音也變成了乾澀的低語。
琪亞娜、芽衣和布洛妮婭現在意識到了情況的嚴重性,坐在圖書館那個黑暗角落裡的不是一個日復一日被侵蝕的人,而是絕望本身。
一天晚上,三位女武神聚集在聖芙蕾雅的庭院裡,討論著要去圖書館強迫昴出來,即使這意味著要揪著他的衣領把他拖到醫務室。琪亞娜緊握拳頭,大喊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再這樣下去就是在自殺!” 就在這時,黃泉從陰影中滑出,緩緩走到她們身邊,她的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難以捉摸、悲傷而高貴的表情,當風吹動她紫色的頭髮時,她紫羅蘭色的眼睛凝視著圖書館唯一亮著的窗戶。
“如果你們去那裡。” 黃泉說,她的聲音清晰得足以穿透夜空,卻也同樣充滿痛苦,“你們只會把他推向更深的深淵。”
芽衣驚訝地轉向黃泉。“這是什麼意思?他在那裡虛弱不堪,我們知道你對他來說有多珍貴,為什麼你不去和他談談?為什麼我們不能阻止他?” 黃泉沒有將目光從那微弱的黃色光芒上移開,她心中有一道流血的傷口,隨著目睹昴倒下的身體而變得更大,但她足夠聰明,看清了真相。
“因為在他眼中,我們是不可企及的存在。” 黃泉低語道。“你們中的一個是閃電本身,一個是虛空的統治者,還有一個是理性的繼承者...而我...我只承載著死亡和虛無,昴把自己關在那裡不是為了學習,他是在懲罰自己,為了 ‘獲得’ 站在我們身邊的權利。”
黃泉緩緩轉向女孩們,她的眼中流露出無助。
“如果我們,作為掌握力量的人,去對他說 ‘請停下來,不要勉強自己,我們需要你。’...這對他來說不會是安慰,只會是憐憫,我們越靠近他,越溫柔地觸碰他,他就越會強烈地感受到自己的弱小。我們力量的影子,無異於一面鏡子,將他自己的虛無拍在他的臉上。”
布洛妮婭低下了頭,這種超越邏輯界限的心理推理完全正確。“所以...我們越是試圖保護他,他就越會憎恨自己需要保護的事實,並進一步撕裂自己。”
“是的。” 黃泉說,她的聲音幾乎無法控制住顫抖。“我們的力量可以保護他免受物理怪物的傷害,但我們無法治癒那種吞噬他靈魂的自卑情結,因為那種情結的根源...就是我們的存在本身。”
黃泉回頭看向圖書館的窗戶,想起裡面那個男孩,他因剝奪睡眠而雙手顫抖,正在竭盡全力,只為了能對他愛過的人有哪怕一秒鐘的用處。
“即使我們和他交談,也無法解決問題。” 黃泉用悲傷的低語說道,聲音融入了風聲。“因為我們出於愛意向他伸出的每一隻手都在提醒他,他沒有翅膀。除非他憑藉自己的意志,憑藉自己的力量跨越那道深淵...否則外界的任何聲音都無法穿透那座圖書館的牆壁。”
姬子高跟鞋發出的沉悶聲響迴盪在聖芙蕾雅學院長長的昏暗石質走廊裡,如同葬禮進行曲的節奏。琪亞娜、芽衣和布洛妮婭告訴她的事情,如同一塊沉重的石頭,重重地壓在這位經驗豐富的指揮官胸口。
姬子是一名戰士;她知道如何包紮斷肢,如何燒灼流血的傷口,但是,親眼目睹一個年輕人沉溺在自己的思緒中,那是一種完全不同的地獄。
她放慢腳步,走近圖書館那扇巨大的雕花橡木門。在從微微開啟的門縫透進來的微弱、病態的黃色光線前,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瓦爾特·楊。這位前理之律者垂頭喪氣地站在那裡,雙手緊握手杖,默默地透過門縫注視著裡面的男孩。
姬子對他的出現一點也不感到驚訝,她慢慢地走到他身邊,雙臂交叉在胸前。
“當你用那些沉重的話語警告他時,我就知道你的意圖是讓他遠離這個血腥的戰場,瓦爾特。”姬子低聲說道,她的聲音中沒有指責,只有一種疲憊而悲傷的理解。
瓦爾特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圖書館內部,深深地、顫抖地嘆了口氣,眼鏡鏡片反射的微弱光線無法掩蓋他臉上悔恨。
“我以為理性和冷酷的事實會保護他,姬子。” 他用幾乎聽不見的低語說道。“我告訴他他身體弱小,在戰場上稍有分心就會導致他和他的戰友們的死亡...我只是在試圖保護他免於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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