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昭珩並未走遠,自然將屋裡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他端著溫熱魚湯的手一頓,嘴角微不可察地輕揚,眼中哪裡還有什麼失落可言。
蘇厭浥不知情愛是何滋味,即便是動了情,無人點醒他,他也是不知的。
他用無數溫柔與包容編織起來的網,早已密密麻麻地將那人圍住,這段不容於世的情愛,從一開始,他——紀昭珩,才是唯一的支配者,也是唯一的俘虜。
由他支配佈下陷阱,讓蘇厭浥這般沒心沒肺的人一步步明白情愛是何滋味。同樣,也是他心甘情願成為蘇厭浥的俘虜,臣服於他,此生只願為他一人洗手作羹、伏低做小,不在乎是何身份,是何地位。
蘇厭浥於他而言是戒不掉的毒,同樣,他也要讓自己成為蘇厭浥戒不掉的毒。
只有到了那時挑明一切,那人才會坦然接受,再也離不得他。
........
紀昭珩這處很快下了樓去,而客房內,蘇厭浥一隻手搭在窗沿處,臉色陰沉地看著天邊殘陽。
此刻正值酉時,日暮西去,赤色流雲鋪滿了半邊天兒,放眼望去,殘陽與楓林相輔,幾乎是要融為一色。
如此美景,應當讓人心神盪漾,可偏偏蘇厭浥冷著張臉,活像是方才走的紀昭珩欠了他銀兩未償,他此刻要追著人家討債去。
蘇厭浥站在此處不只是瞧的遠,垂首時,亦能看見這客棧後院中一人正背對於他,抖動著手中溼淋淋的衣裳。
從那人滿頭蒼髮不難看出,正是他們不久前還遇見的客棧老闆。
蘇厭浥隨意一眼看過去時,林楓晚也在此時轉過身來,他隨手將那衣裳搭在晾繩上,含笑開口:“客官可是有何吩咐?”
蘇厭浥與紀昭珩皆有同一習慣,無論他們在何處住宿,必然是要設下結界的,因此他倒也不擔心,方才他與紀昭珩的話被這人聽了去。
“送壺酒來。”
蘇厭浥此刻滿心煩悶,自己卻不明何故,只想痛快喝上一場。
他開口時,目光不自覺地落到林楓晚腰間的那塊青玉上,這人此時穿了一身墨色衣裳,與腰間青玉倒是不搭,一明一暗對比之下,格外引人注目。
蘇厭浥那雙眼睛向來銳利如鷹,一眼便瞧見的玉佩上刻著一個雨字,那字的菱角已被打磨光滑,一看便知是有人日日在手中撫摸把玩的。
他對於別人身上是何配飾可沒有興趣,當下便移開視線,轉身離了視窗。
林楓晚目光落回木盆中的衣裳,彎腰拾起,極為認真的擰水搭衣,平靜的神色下,是眼眸中掩蓋不住的落寂。
蘇厭浥候著不足一盞茶的功夫,便見紀昭珩推門而入。
他慵懶抬起眼皮,瞧見那人手中正拎著一壺酒,當下冷諷道:“不是要宿在門外嗎?還進來作甚?”
紀昭珩將酒放下,面露苦笑,語氣放的極輕開口:“阿浥莫惱,我這便出去。”
說著,他竟當真轉身離去。
蘇厭浥瞳中冷意頓住,盯著紀昭珩出了房門,他才不屑道:“最好是滾遠點!”
他不知,他這聲音驟然放的極大,不只是未走遠的紀昭珩能夠聽見,就連對面的客人也聽得一清二楚。
而門外,紀昭珩轉身帶上門的動作顯然是一頓,隨後裝作若無其事,站在門外。
隔著一層紙糊的雕花門窗,他的背影清晰的倒映進蘇厭浥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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