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後來報了仇,他也無法釋懷孃親的死,每年到了孃親的忌日便任由自己墜入無盡的夢魘之中。
這數百年來,與其說他是無法釋懷而自責,倒不如說他是放不下對孃親的思念,那是他刻在骨血裡的念想。
如今這份思念再也不是讓他痛苦的枷鎖,而是溫暖的念想。
因為他終於學會了去愛另一個人,因他人之痛而痛,明白了愛究竟是什麼。
無論是孃親還是紀昭珩,他們都是愛他的,會因他痛而痛,會被他的一舉一動而牽動思緒。
這份愛意溫暖而無聲,他又怎能辜負?任由自己陷入無盡的過往呢?
隨著他眼中的釋然,面前的枯井漸漸消失,周邊的一切開始變得扭曲波動起來,最後歸於一片蒼茫的白色。
而蘇厭浥也慢慢閉上眼睛,再次睜開時,他正倚靠在紀昭珩懷中,後背是那人溫暖而堅硬的胸膛,眼前卻是一隻碩大的蛇腦袋。
那蛇腦袋頂著一雙赤色的圓瞳,見他醒來後,竟激動地擠出兩行熱淚來。
蘇厭浥下意識便開口:“血蝰?”
聽著他的聲音,血蝰立刻頷首,它腦袋湊上來想蹭一蹭蘇厭浥,一如先前那般討嬌,奈何此刻的頭顱太大,惹得自家主人下意識便將身子緊貼身後那人。
明白自己是被嫌棄,血蝰掉轉過身子來,背脊處的翅膀扇了扇,騰空而起。
蘇厭浥看著它的背影,還沒有來得及多想,便聽見一道氣急敗壞的聲音:“你當真忘了自己是誰不成?”
他循著聲音看過去,只見那從自己體內剝離出來的魔識正被困足於紀昭珩的結界中,看著他的目光滿是怨憤。
紀昭珩未言,他扶著蘇厭浥起身,卻什麼也不多問。
對魔識的話視若無睹,蘇厭浥看向紀昭珩,問他:“你不想知道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嗎?”
可紀昭珩卻為他理了理額前的碎髮,握住他的手,極為淡然道:“阿浥想說便說,我只知道,我的阿浥回來了。”
聞言,蘇厭浥挑眉一笑,任由紀昭珩握著他的手,語氣卻溫柔輕緩同他道:“他確實是魔尊的一縷魔識,而我為魔尊神魂轉世,只是前程過往於我如同白駒過隙,太過久遠,早便記不清了。”
說到這,他停頓下來,目光看向那魔識,又繼續開口:“我雖為他一縷神魂轉世,可我卻又不是他,當年魔尊將魔靈珠一分為二,一半用來存放分出的神魂,一半用來儲存他一半修為。
只待到了合適的時機,他神魂復甦與魔識相合,遵循記憶再取回那一半修為,好光復魔族。
可他未曾料到,世事變遷,萬年轉瞬即過,那一半的魔珠輾轉落入闇影閣之手。
闇影閣不知魔珠究竟有何用,受他蠱惑,將魔珠視作聖物,由歷代聖女養於體內。
如此又是多年後,我孃親為闇影閣聖女,卻與身為侍衛的爹爹生了情愫,他們二人逃離闇影閣,生下我。
我是我孃親與爹爹血肉所懷,卻不知為何融了那一縷神魂。
而孃親體內的魔珠也隨之融入我的血肉之中,它亦隨魔珠一同。
因此,孃親耗盡修為將它封印於我體內,自己卻成了普通的人間女子,連那口小小的枯井都出不去。”
蘇厭浥說著,眸光越發黯淡,這些記憶他起初是不知曉,可他受那魔識蠱惑,險些與它融合時看見了那些記憶,自然也就知曉一切。
而他身上的封印正是來自自家孃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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