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其實那些孩子的父母,其實並不樂意讓那些姑娘識字。相反的,她們很多人的父母都覺得,女孩子只要老老實實嫁人就好了。
趙雨疏卻很堅定的告訴她,目光也堅定如初:“若連試都不敢試,那才真是辜負了這世間萬千女兒心。”
就這樣,她們開始教姑娘們識字,教她們讀書,教她們寫詩。
香雪坊內,晨光斜照,一縷縷幽香如絲如縷,在空氣中緩緩遊走。
數十隻青瓷小盞整齊排列於檀木長案上,盛著各色香料:沉水香凝如墨玉,茉莉蕊曬乾後仍存清芬,還有產自南疆的赤檀、西域的龍腦,皆被精心研磨、配比。
遠安跪坐於蒲團之上,素袖輕挽,指尖沾著淡金色的香粉,正小心翼翼地將幾種香料按比例調和。
她眉目專注,鼻尖微動,似在捕捉每一縷氣息的細微變化。
“再加半錢丁香可好?”她輕聲問,側頭看向身旁的趙雨疏。
趙雨疏執一卷《香譜》端詳,聞言抬眸,眼中含笑:“依你,你調的香,向來最懂人心。只是莫要太濃,咱們的客人,多是清雅女子,愛的是‘似有若無’的韻味。”
遠安點頭,輕輕撒入丁香粉,再以銀杵慢碾,香氣驟然一轉,由清冽轉為溫潤,如春日初陽照在舊書頁上,令人安心。
這“安神香”是她們新研製的方子,專為那些夜不能寐、心緒難平的女子所制。
遠安曾聽一位寡居的客人說起,每到夜深,便覺孤寂如潮水般湧來,唯有點一爐香,才得片刻安寧。
她記在心上,與趙雨疏翻遍古籍,試了二十餘次,才有了今日這配方。
“若能再添一味‘忘憂草’的根鬚,或許更能寧心。”
趙雨疏忽然道,指尖輕點書頁,“只是這草極難尋,只生在北山斷崖,採之不易。”
遠安笑了:“不易才顯珍貴。若真能助人安眠,哪怕走一趟斷崖,也值得。”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輕叩聲,接著是少女怯生生的聲音:“趙先生……今日的課,還上嗎?”
兩人對視一眼,笑意溫柔。那是識字堂最小的學生,阿蕪,十歲出頭,原是被拐賣的孤女,如今每日清晨來學字,課後便幫著掃地、研香,成了香雪坊的“小幫工”。
“來,先進來。”趙雨疏起身開門,柔聲道,“今日講《詩經》,你不是最愛‘桃之夭夭’那一首?”
阿蕪眼睛一亮,蹦跳著進來,卻在看見案上香料時頓住:“這香……好熟悉,像我娘以前點過的。”
遠安心頭一動,輕聲問:“你記得你娘?”
阿蕪低頭,聲音輕了:“只記得她總在夜裡點香,說……說那樣她就不會夢見壞人了。”
一時間,屋內寂靜。三人都沒說話,唯有香菸嫋嫋盤旋,如一段不願散去的記憶。
良久,遠安輕嘆,轉為又變得安心,似是有了新想法:“那這香,我們便叫它‘憶安’吧。願每一個曾受苦的人,都能在香氣中,尋回片刻安寧。”
趙雨疏望著她,眼中泛起微光。她一直覺得,這樣的生活很安穩,很安心。
在這南城,開個胭脂鋪子,開個小學堂,平平靜靜的生活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