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側身坐著,雙腿併攏,腳尖踩在池塘邊。
“那麼,你喜歡這裡嗎?”
“這裡有姐姐,有陳野,有池塘、有竹子、有風。”
“風是清的,池塘的水是涼的,野貓是我養的,連同錦鯉,也是我從後山的小溪裡一條一條撈回來的。”
“我不需要習慣什麼,這裡的所有東西都按我的習慣來。”
“我不想聽人聲,就沒人說話,我嫌天太亮,陳野就在迴廊上掛了竹簾,我嫌冬天太冷,姐姐就用尾巴把我纏起來。”
小青的語氣裡有一種理所當然的滿足,像終於找到了一塊適合自己的石頭,終於可以曬個好太陽的蛇。
“我活了很久很久,大部分時間都在跟著姐姐,她去哪兒我去哪兒。”
“只有在這裡,我覺得不是跟著她,是和她在一起,你能分清楚‘跟著’和‘在一起’的區別嗎?”
“你們外面的人,是不是都覺得我們這樣很奇怪?”
“一個和尚不念經,一條白蛇不害人,一條青蛇天天圍著姐姐轉。”
“把自己關在一座空廟裡,刻字、喝酒、睡覺,哪也不去。”
陳辭側眸看向小青,看著晨光灑在她青紗的裙襬上,把那些細碎的銀線照得閃閃發亮。
青紗的領口微敞,鎖骨下方有一片淡青色的鱗片痕跡。
她的手指在池塘水裡輕輕划動,被水浸溼的指尖泛著淺淺的青光。
小青的耳後還彆著一朵不知道從哪摘來的白色小野花,微風穿廊而過,吹動小青的青紗裙,也吹動了那串銀鈴,更顯得花襯妖美。
陳辭忽然覺得,也許她們三個才是活得最明白的人。
主世界的那些神明爭來爭去,搶信仰、搶地盤、搶權柄,爭到最後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每個神明都覺得自己手裡的不夠多,每個神明都覺得別的神明碗裡的才是最好的。
白素貞沒有爭,她只是掙脫了劇本,然後把自己寫進了法海的骨頭裡,把法海刻進了自己的鱗片裡。
她用一個人的名字,就撐住了一整個世界的執行。
陳辭沒有接剛剛小青的那一句話,偏居一隅的想法,她也有。
她也只想守著陳園的一畝三分地,哪也不想去。
陳辭不想聊那個話題。
她來金山寺是想看看白素貞怎麼掙脫劇本的,不是來被人看穿的。
執念這種事,自己知道了就行,攤開來給別人看太麻煩。
發呆了好一會兒之後,陳辭才說了一句,“你姐姐很厲害。”
“我知道,”小青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驕傲,“她是我姐姐,她一直都這麼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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