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姑奶奶,你說這世道是不是真的很不公平?”
“您兄妹三位,死的死,病的病,一個比一個慘,您躺在這兒七十年了,大姑奶奶躺在那兒油盡燈枯了,爺爺躺在敵人那兒成了傀儡了。”
“我們陳家拼了三代人,拼到男丁幾乎死絕,長輩相繼離世,差點斷了傳承。”
“到最後啊,就剩我們這幾個不成器的小輩,守著這座空蕩冷清的王府,守著一堆冰冷墓碑,守著這滿目瘡痍的山河。”
“唉,再過幾日等大姑奶奶也走了,這以後過年過節啊,一家子人也沒個長輩坐在堂前,再也沒有闔家團圓的模樣了。”
少女的鼻子有點酸,趕緊又灌了口酒壓下翻湧的情緒。
她是陳王府這一代的長房長女,以後也是陳王府的排面,她不能哭,也不配哭。
哭了,大姑奶奶該說她丟陳家人的臉了。
“但是您放心,以後有我在的一天,就算只剩我們幾個小輩,我會帶著弟弟妹妹來看您們的,絕不會讓先祖墳前荒蕪冷清。”
“就是怕以後啊,我們幾個小輩笨,守不住陳家的基業,若是真有那麼一天,到時候您可別託夢罵我。”
“不過我還是希望您託夢罵我,罵我說明您還在。我到現在一次都沒夢到過您,是不是我不夠格呀?大姑奶奶說您最疼小輩了,可您都不來看我,是不是在地下忙著跟爺爺吵架呀?”
“二姑奶奶您要是在天有靈,就保佑保佑我們唄,保佑大姑奶奶挺過這一關,保佑我以後足夠厲害,能把爺爺的肉身搶回來……”
“話說回來,憑什麼我們陳王府付出了那麼多,那些為老不尊的十佬會老傢伙和全性的雜碎就能這麼命硬呢?!還一個個活得比誰都滋潤?唉……”
她咬了咬唇,語氣裡帶點少年人的戾氣,轉眼又洩了氣,嗤笑一聲,
“不過他們可能也蹦躂不了幾天了,也是搞笑,邊疆那邊外神眷屬現在也不理這些反骨仔了,戰場上不管是十佬會還是全性的人同樣天天被堵著打,日子也不好過,嘿嘿嘿……”
(¬_¬)
報應。
少女說到這裡的時候,心裡默默嘀咕了一句,嘴角不自覺的揚起一抹幸災樂禍的笑。
那笑容裡有她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涼薄冷意,但更多的是無奈。
十七歲的姑娘,肩膀還沒長開,卻已經扛了半座王府的重量。
她沒辦法親手報仇,就只能寄希望於敵人自己栽跟頭,倒大黴。
這是陳王府現在的處境,曾經異人界的第一府,如今連報復都只能靠幻想。
就在少女語落之時,拿起酒瓶又淺酌了一口之後。
驟變突生,夜風忽停。
整片天地的吵雜聲與蟲鳴聲盡數沉寂,連同空氣裡的花香都像被凝固住,像被誰按了暫停鍵。
高天之上的虛空忽然毫無預兆的破碎了。
一輪猩紅月亮突然擠了出來,懸在星夜東側,血色月華鋪天蓋地傾瀉而下。
和西側遙遠的另一方向的素白古月遙遙相望,割裂星宇、傾覆天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