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月兒笑了:“大姐,你這目標定得有點高。”
“高什麼高!”冰魄寒轉頭看向三弟媳婦,“靈兒妹妹,你說是不是?”
張靈兒被突然點名,愣了一下,然後小聲說:“大姐說得對。咱們家現在的陣容在神都已經算少見了,但大姐的目標不是做不到——爹說過,境界突破靠的是機緣,機緣到了自然就突破了。咱們家這麼多人,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路上往前走,總會有人先遇到機緣,然後帶動其他人一起突破。”
趙曦拄著戰錘咧嘴笑道:“靈兒姐這話說到點子上了!咱們家最大的優勢不是現在有幾個神帝幾個神皇,是每個人都在往前走。不是一個人走,是一群人一起走。一個人走得快,一群人走得遠。”
趙天靠在竹榻上,看著這群鬥志昂揚的孩子們,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突破不是趕時間的事。你們幾個神王,先把各自的路走紮實了。寒兒的冰雷之道下一步是時間屬性,月兒的太陰之道下一步是淨化範圍的擴充套件,霜兒的寒冰之道下一步是時間遲滯的延長,曦兒的混沌之道下一步是錘法共振的精進,雪兒的文道下一步是更復雜的多層巢狀密文破譯,晨兒的空間隔離下一步是覆蓋範圍的擴充套件。每個人的路都不一樣,但都有一個‘下一步’。把下一步走好了,境界自然會來。”
冰魄寒將劍收回劍鞘,劍鞘發出一聲極清脆的合攏聲。“那我們就定個目標——不是時間目標,是路的目標。我下一步是把冰雷之道的時間屬性悟出來。月兒下一步是把淨化真諦擴充套件到能同時處理五個急症病人。霜兒下一步是把時間遲滯從幾息延長到十幾息。曦兒下一步是錘力突破十五萬斤,同時把錘法共振的精密度再提高一個層次。雪兒下一步是破譯墟留下的三層以上巢狀密文。晨兒下一步是把空間隔離層從護一個貨箱擴充套件到護整支商隊。靈兒下一步是能獨立處理火毒入骨級別的重症。每個人都有一個‘下一步’。等所有人的‘下一步’都走到了,咱們再坐在一起盤點——到時候看看境界都到了哪裡。”
趙曦拄著戰錘站起來:“大姐這話我喜歡!咱們不是比誰先突破,是比誰的路走得更紮實。我的下一步是十五萬斤加錘法共振精密度——大姐你記住了,等我達標了咱倆再比一場!”
“行!”冰魄寒也站了起來,“你的錘法共振對我的冰雷合一——到時候看看是你的借力打力厲害,還是我的冰雷合一厲害。輸的人替贏的人值三天夜班!”
“又是值夜班!大姐你就不能換個賭注?”
“不能。百夫長值夜班的排班表是我排的,我給自己多排了好幾個夜班,就等著你輸給我替我值呢。”
眾人都笑了。趙曦扛著戰錘,笑得最大聲。
四、傍晚的院子
傍晚的夕陽從西牆瓦當上斜斜照進來,將整座院子染成了暖金色。石板上的青苔被光線照得透亮,像是每一片苔蘚都在發光。廊下那口粗陶大缸裡,雪水還在鵝卵石的重量下緩緩滲著,一滴滴落在缸底,聲音極小極小。
耿月和冰魄仙子在灶間準備晚飯。耿月將臘肉燉幹筍的湯從鍋裡舀進大瓷碗裡,湯色乳白,臘肉的鹹香和幹筍的清甜攪在一起。冰魄仙子在切醬牛肉,刀工極細,每一片牛肉都薄得透光。她握劍的手握菜刀一樣穩——劍是切敵人的命,菜刀是切給家人吃的肉。兩把刀用法不同,但手上的功夫是同一套。
趙曦在石桌旁舉石鎖。石鎖已經加到八萬七千斤了,她單手舉過頭頂,手臂上的肌肉繃成極流暢的弧線。汗水從額角滑下來滴在青石板上,每一滴都在石面上洇出一個深色的小圓點。小遠在旁邊用刻刀給第七朵冰晶花挑最後一個角的細紋,偶爾抬頭看看五姐舉石鎖的姿勢,在心裡默記手臂發力的角度——他覺得這個角度和三哥刻木雕時手腕內收的弧度很像,也許能把錘法發力的角度用到刻刀上。
趙月兒和冰魄雪坐在廊下看書。趙月兒在看那本泛黃的醫書,書頁間夾著清心草葉子。冰魄雪在看一本更厚的古籍,封皮上的字已經模糊了,但她翻頁的動作極輕極慢,像是在撫摸每一頁紙上的歲月。偶爾兩人低聲交流幾句——趙月兒指著醫書上一味藥草問她有沒有在古籍裡見過記載,冰魄雪翻了翻手裡的書說在第三卷第七章有過一筆,記載的和醫書上略有出入,可能是傳抄時版本不同導致的差異。
趙晨在整理貨箱。明天他要啟程去極北給四姐送冰葉茶,貨箱裡的東西已經清點過好幾遍了——冰葉茶罐用油紙裹了三層,卡在貨箱最中間的位置,周圍塞滿了乾草。年糕上的標籤字跡端端正正。四姐在信裡說極北的雪水泡茶比井水更軟,但沒有家裡的茶葉,再軟的雪水也少了魂。他明天就把這份魂帶過去。
張靈兒在幫張叔張嬸收拾貨擔。貨擔裡裝著今年最後一批年貨——紅糖、桂圓、紅棗,都是過年要用的。張叔在檢查貨擔的麻繩有沒有磨損,張嬸在清點紅糖的數量。兩人配合了這麼多年,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要拿什麼。張靈兒在旁邊看著父母忙碌的背影,覺得這和二姐在藥房裡分揀藥材的默契很像——都是日積月累磨出來的,不用說話,手自己就知道該做什麼。
冰魄霜在石桌旁煮茶。紫砂壺裡的冰葉茶已經泡了好幾泡,茶湯已經淡了,但她還在續水。煮茶這件事對她來說不是修煉,是習慣——壺嘴離杯口三寸,傾壺的角度恰到好處,茶湯注入杯中時不濺不溢。這個動作她重複了無數遍,每一次都和第一次一樣精準。
歸墟將歸墟矛靠在海棠樹幹上,矛尾精準地落入青石板縫裡。她在歸檔今天的最後一個細節——夕陽的角度,每個人坐的位置,茶杯裡茶湯的顏色,冰晶花上的六角形弧度,金翅蹲在石桌角上歪著頭的姿勢。所有細節,全數收納。
趙天靠在竹榻上,看著滿院子的人。他的舊書攤在膝上,但他沒有翻書。
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耿月端著湯碗從灶間走出來,圍裙上沾著麵粉;冰魄仙子端著切好的醬牛肉跟在後面,刀工極細;冰魄寒抱著劍靠在廊柱上,手指在劍鞘上輕輕敲著;趙月兒合上醫書站起來準備擺碗筷;趙曦放下石鎖擦汗;冰魄霜將最後一泡茶斟滿;冰魄雪在書頁空白處寫完最後一條批註;趙晨將貨箱推到院門口;張靈兒幫耿月端菜;張叔張嬸從廊下站起來;小遠將刻好的冰晶花放在石桌中央,金翅從石桌角上飛起來落在海棠樹枝上。
十五個人,一個院子。境界有高低,路沒有高低。神帝也好,神王也好,每天做的事歸根到底是一樣的——揉麵的揉麵,煮茶的煮茶,練劍的練劍,看診的看診,刻木雕的刻木雕。境界再高,日子還是日子。
明天趙曦要回北境傭兵團,趙晨要啟程去極北給四姐送冰葉茶。開春後該回來的人都會回來,該開的會都會開,該喝的茶一杯都不會少。
院門緊閉,月光如水。
【第1717章·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