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沒有立刻回覆。他把木葉放在竹榻扶手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東極神帝要的是我的守護之道。”他說,語氣很平,“守護之道在個人戰中不算強勢——攻擊力不如冰雷,控制力不如寒冰,爆發力不如離火。但在團隊戰中,守護之道是最適合中軍核心的法則。不是自己有多強,是能讓身邊的隊友變得更強。這和我當年打退周雄是一個道理。”
接下來的一個月,邀請函陸續送達。
南離神帝的邀請最張揚——一道火焰傳訊直接在海棠院上空炸開,化作一行燃燒的大字:“南離火域,邀趙天道友共襄盛舉!”火花落在藥圃裡差點把清心草點著了,被耿月一瓢井水澆滅。趙曦從北境傳回訊息時笑得前仰後合:“娘一瓢水把南離神帝的邀請函給滅了!”
蒼梧神帝的邀請最誠懇。他派來的使者是柳白——沒錯,就是小遠刻了木雕的那個柳白,勘察小隊長出身的散修神帝初期。柳白這幾年在散修圈子裡名聲漸起,以法則環境勘察和分析能力見長,被蒼梧神帝親自請進了團隊。他帶了一罈十萬年的老酒,坐在海棠院的石桌前和趙天聊了整整一個下午。從虛空戰場的法則裂隙分佈聊到排名賽團隊戰的場地法則環境,中間穿插了好幾段他和小遠的通訊內容——關於金翅的翅膀弧度,關於貨物捆紮的弧度最佳化,關於冰晶花的六角形對稱法則。
“蒼梧神帝這次是真的難。”柳白放下酒杯,語氣坦率,“他座下原本有兩位神帝初期,在上次虛空戰場中一隕一傷。剩下的神皇巔峰雖然多,但神帝境界的一個都沒有。規則一改,他幾乎是從零開始湊團隊。現在算上我,他已經找到了四位外援神帝,還差好幾個位置。他讓我帶句話給趙前輩——蒼梧神域雖不如東極北玄底蘊深厚,但蒼梧神帝本人極其重視團隊配合。他上一次排名賽團隊戰,用殘缺陣容硬扛滿編陣容不敗,靠的就是配合默契。趙前輩的守護之道如果能加入,他願意將中軍排程權完全交給您。”
小遠趴在石桌邊,眼睛亮得像是裡面有星星。柳白哥坐在他家院子裡,和他爹喝酒聊天,聊的還是排名賽——這是他現在最關心的話題。他的木架上已經多了好幾尊新木雕:四姐站在一群冰系神帝中間的合擊陣法小像,柳白哥揹著勘察箱站在法則風暴邊緣的身姿,還有北玄神帝那封冰蠶絲紙邀請函的微縮浮雕。
“柳白哥,你們團裡除了你還有幾位神帝?”小遠忍不住問。
“目前四位——我,一位永珍神域的叛逃神帝,一位隱居西境多年的老前輩,還有一位是蒼梧神帝當年在虛空戰場救過的散修,這次是來報恩的。”柳白掰著手指頭數,“還差好幾個,所以蒼梧神帝讓我來請趙前輩——也請歸墟前輩。”
他轉頭看向歸墟。“蒼梧神帝說,歸墟前輩的收納之道如果能加入,他可以在團隊戰中將戰場空間穩定這一塊完全交給您。他還說——”柳白頓了頓,似乎在回憶原話,“‘收納之道是萬法歸位之道,歸墟道友若能屈尊加入,蒼梧團隊的空間穩定性將是十團之首。’”
歸墟將歸墟矛橫放在膝上,沒有立刻回答。蒼梧神帝對她的收納之道的評價很精準——收納之道的核心就是讓每一樣東西都找到它應該在的位置。在團隊戰中,這意味著即時收納法則碎片、修復虛空裂隙、穩定戰場空間。十個神帝同時出手,每一輪交鋒都會產生海量的法則碎片和空間撕裂,如果沒有一個擅長收納的神帝持續穩定戰場,戰場本身就會成為最大的不確定因素。蒼梧神帝能想到這一點,說明他對團隊戰的準備比表面看起來要充分得多。
開賽前一個月,各方陣容終於明朗。
東極神帝的團隊陣容最為神秘——據說已經湊齊了十位神帝,其中核心中軍的位置至今未公佈人選。但東極神帝的木葉法則印記已經在玄黃神界散出了數百枚,每一枚都封著他的口信:“東極神域,虛位以待。”——那個位置是留給誰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南離神帝的團隊最為張揚——十位神帝,過半是火系法則。據說他們的團隊合擊能在虛空中燒出一條火焰長河,賽前演練時燒穿了好幾層聖城佈置的防禦結界,被聖城裁判團罰了三枚法則晶石。
北玄神帝的團隊最精悍——十位神帝,全員的法則屬性都偏向冰系或寒系變體。法則契合度十團之首。核心是一位神帝初期的副手——北玄神帝當年在極寒深淵親手帶出來的弟子。歸墟的名字也出現在北玄神域的團隊名單上,她在收到邀請函後的一個月裡和北玄神帝通了三次冰蠶絲紙書信,最終點頭。
蒼梧神帝的團隊雖然艱難,但也在開賽前湊齊了十位神帝。其中半數是外援,彼此之間磨合時間極短,但蒼梧神帝本人是出了名的配合型隊長——上一次排名賽,他用殘缺陣容硬扛滿編陣容不敗。趙天在柳白登門拜訪後考慮了整整七天,最終給出了答覆。
還有幽都、永珍、天璇、赤霄、紫微、西極——每一位神帝巔峰的團隊都已成型。十大團隊的名單在聖城的公示碑上逐一亮起。碑文用太古法則銘文刻成,字跡泛著暗金色的光芒。歸墟的名字刻在北玄神域的冰系法則銘文中,趙天的名字刻在蒼梧神域的木系法則銘文中。兩個名字分屬不同團隊——這在排名賽歷史上並不罕見,同一個家族的不同神帝加入不同團隊,各為其主。但公示碑上並排出現的這兩個名字之間,是一條極細極淡的法則共鳴紋路。那是收納之道和守護之道之間的共鳴——收納是讓萬物有家可歸,守護是讓家不被摧毀。兩道法則本源不同,但歸宿相通。
公示碑前圍了無數人。有認得這兩個名字的散修小聲議論——“趙天?那個打退周雄的混沌之道神帝?”“歸墟?墟的傳人?”“這倆人是一家吧?怎麼分屬不同團?”“北玄和蒼梧,一個極北一個偏遠,隔著大半個玄黃神界。這夫妻倆在排名賽上碰面,誰打誰還不一定呢。”
開賽前三日。
傍晚的夕陽金紅如醉,從西牆瓦當上斜斜照進海棠院。石桌上擺著冰魄霜的白瓷裂紋杯,杯沿那道霜白細線在夕陽下泛著極淡的冰藍光澤。趙曦從北境趕回來了,趙晨從極北趕回來了——一個扛著十三萬斤的錘力,一個帶著空間隔離的新感悟。連秦若淵和秦瀾都從戰堡趕來了,秦若淵帶著戰堡對排名賽的戰場法則環境分析報告,秦瀾帶著封印核心的最新監測資料。
小遠趴在石桌上刻第九朵冰晶花。六角形的弧度已經和四姐信中描述的相差無幾,左上方那個角的弧度不再差半分。他在冰晶花旁邊放了兩個新刻的小木人——一個端坐竹榻手持書卷,代表父親;一個橫矛膝前指尖輕撫神紋,代表阿姐。兩個小木人中間刻了一道極細極淡的法則共鳴紋路。那是他照著公示碑上那道紋路刻的,刻了整整三天,刀尖在木頭上挑了無數次,每一次都差一點,每一次都不夠細。最後他發現不能挑,要劃——刀尖貼著木紋的走向極輕極慢地划過去,木頭的纖維被刀尖牽引著自然分離,留下一道細若遊絲的弧線。
“爹,阿姐,你們在排名賽上會不會碰到?”小遠將兩個小木人端端正正地擺在冰晶花兩側,抬頭看著父親和阿姐。
趙天靠在竹榻上,端著茶杯。歸墟將歸墟矛靠在海棠樹幹上,矛尾精準地落入青石板縫裡。父女倆對視了一眼。
“團隊戰是積分制,不是淘汰制。”歸墟的語氣和歸檔時一樣精準,“北玄和蒼梧能否在團隊戰中直接交鋒,取決於抽籤結果。如果抽在不同組,只有在最後的總排名環節才會比較積分。如果抽在同一組——”她頓了頓,“那就各憑法則。”
趙天端著茶杯,嘴角微微上揚。“你阿姐的收納之道能穩戰場,我的守護之道能守中軍。真要碰上了,就看是她的收納能封住我的守護,還是我的守護能頂住她的收納。”
“那要是北玄和蒼梧碰上了,四姐在北玄團,爹在蒼梧團,阿姐也在北玄團——”小遠皺著眉頭算了一下,發現自己的手指不夠用了。
“那就是咱們家三個人在同一個戰場上。”趙曦拄著戰錘,咧嘴笑道,“爹守中軍,阿姐穩戰場,四姐封退路。各為其主,各憑法則。排名賽結束後回來一起吃飯——臘肉燉幹筍,醬牛肉,冰葉茶。打完了還是一家人。”
耿月從灶間端出一鍋新燉的臘肉乾筍,湯色乳白。她把鍋放在石桌上,雙手在圍裙上擦乾,然後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那就去看看。看看那個賽場有多大,看看那些人有多強。然後回來繼續揉麵、煮茶、練劍、看診、掄錘、刻木雕。路還長,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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