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一月一月、一年一年地過去。
趙天成了村裡唯一的鐵匠,每天早上公雞打鳴時鐵匠鋪的煙囪準時冒煙,太陽落山時準時停火,日子規律得如同鐵錘打鐵的節奏。
沒有人知道他從哪裡來,也沒有人問他要去哪裡。
村裡人只知道這個鐵匠手藝好,鋤頭打得比別的村的鐵匠都耐用,價錢也公道。偶爾有外鄉人路過問他為什麼不搬去鎮上,鎮上鐵匠鋪生意更好。
趙天說這裡習慣了,不想搬。
第十年,隔壁寡婦改嫁去了外村。
臨行前她把那把小菜刀留給趙天,說這刀跟了她很多年,捲了無數次刃都是你磨的,留給你做紀念。
趙天接過菜刀放在窗臺上,寡婦的小女兒已長成十五六歲的大姑娘,走的時候回頭看了趙天好幾次,想說很多話但最後什麼也沒說。
趙天站在鐵匠鋪門口目送她們走遠,然後轉身回屋繼續打鐵。
第二十年,老農不來了。他兒子牽著一頭新買的驢來釘掌,說父親去年冬天走了,走之前還唸叨鐵匠鋪的掌釘打得最結實。
趙天給那頭新驢釘了掌,收了他兒子四個銅錢——老農當年是五個,他兒子比老農還窮些。
第三十年,趙天老了。
他的頭髮白了,背也駝了,掄錘子的手開始發抖。
他的鐵匠鋪一天打不出幾把鋤頭了,村裡人漸漸去鎮上買鐵器,來他這裡的人越來越少。
他每天還是天不亮起床燒火,但鐵坯在鐵砧上放涼了也沒力氣打。
第四十年,他病倒了。
躺在那張睡了四十年的土炕上,蓋著那條洗得發白的粗布被子。
村裡人輪流來送飯,有幾個老人還記著他當年打的鋤頭有多好用。
他吃不下什麼東西,只能喝一點稀粥。
臨終前的那天傍晚,他忽然感應到了一道極微弱的神念迴響。
那回響穿透四十年凡人生活的層層塵埃,從識海最深處湧出——是歸墟的神念。
阿節,她還活著。她在秘境凡人界的另一個角落,也在化凡。神念迴響只持續了極短暫的片刻便緩緩消散,他的修為在這一刻短暫恢復——丹田中的法則核心仍在,歸墟矛仍橫在膝前,但他沒有去握矛。
他只是用這短暫的一瞬確認了女兒還活著,然後任由修為再度剝離,重新沉入凡人之軀。
他躺回土炕,閉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這一生他打了一輩子鐵,打過無數鋤頭、鐮刀、菜刀和馬蹄鐵。
他不知道這些東西用在了誰手裡,不知道用他鋤頭的人有沒有多打糧食,不知道用他鐮刀的人有沒有多割麥子,不知道用他菜刀的寡婦現在還活沒活著。
他只知道他是這個村的鐵匠,在這裡住了很多年,每天早上公雞打鳴時準時起床生火。
他忽然明白了初代宗主為什麼要化凡。不是要參悟什麼高深的法則——收納萬界的核心從來不在那些銘文和混沌原力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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