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翻地的節奏和他在小院裡擦矛時一模一樣,每一鋤的力度和角度都極為均勻。
泥土被春雨浸透後翻起來極順手,鋤刃切入土層時發出極沉極悶的聲響,翻出來的新土在晨光下冒著極淡的白汽。
冰魄霜沒有下地,她在菜畦邊的石墩上坐著煮茶。紫砂壺裡的枸杞冰葉茶已泡了三泡,茶味從清冽轉成溫潤。
她一邊喝茶一邊看一家人幹活,偶爾站起來將茶端給滿頭大汗的小遠。小遠端起茶杯一飲而盡,說二孃今天這茶比平時多了點甜。
冰魄霜說那是因為枸杞放得多——穀雨是春天最後一個節氣,再過半個月就是立夏,春夏之交容易燥,枸杞潤肺。
她又斟了一杯放在石墩上,那是給太初冰系神帝的——她今天又帶了一隻新刻的極小冰晶盞,薄得透光,是她用極寒深淵的本源寒氣凝成的,裡面盛著半盞枸杞冰葉茶。
茶湯透過冰晶映出極淡的橙紅光澤,和旁邊太初冰系神帝墓碑上凝著的細密雨珠相映成趣。
午後天終於放晴了。雲層從西邊開始裂開,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將整片向陽坡染成一片極淡的金色。
種完菜畦的種子,耿月又去了向陽坡上的清心草藥圃。藥圃裡的清心草在穀雨的雨水滋潤下長得極旺,葉片肥厚油亮,顏色從春天的嫩綠變成了夏季的深綠。
她蹲下來將長得過密的幾株清心草小心挖出來分盆——根系已盤滿了整個花盆底部,不分盆就會互相搶養分。
分出來的新苗用溼潤的腐殖土包好根部,打算帶回去單獨種在院子藥圃的空地上。
小遠蹲在旁邊看著母親分盆的手法——手極穩,先將整株清心草從盆裡倒出來,再用手指從根部將糾纏在一起的根鬚一根一根分開,每分出一株都要確認根鬚完整沒有扯斷。
扯斷的根鬚她也會撿起來埋在土裡,說清心草的根生命力極強,斷根埋好照樣能活。
傍晚時分一家人滿載而歸。鋤頭和鐵鍬扛在肩上,竹籃裡裝著幾株分盆的清心草新苗和一把新發的香椿芽。
回到海棠院,耿月將從向陽坡帶回來的清心草新苗逐株種進院子藥圃的空地上,挖坑、放苗、培土、澆水,每一株都端端正正。冰魄霜將石桌上的茶具收進儲物袋,只留了紫砂壺在外面。
趙天將農具擦乾淨,在鋤刃上薄薄塗了一層菜籽油防鏽,重新掛回雜物間的牆上。小遠將小鏟子也擦乾淨靠在牆角,又用穀雨這天接的雨水澆了新栽的清心草——他說這是穀雨的雨水,澆下去苗長得快。
歸墟在旁邊給藥圃圍了一圈新籬笆,籬笆是後山砍的細竹竿,用麻繩一根一根綁緊,防止小動物偷吃嫩葉。
她綁籬笆的手法和她扎封印陣時一樣精細——每一根竹竿的間距都差不多,麻繩的結頭藏在竹竿內側。
晚飯時耿月將早上那鍋臘排骨燉幹筍端上石桌。湯已燉得乳白,臘排骨的油脂和幹筍的清甜在湯裡完美融合,筍乾吸飽了湯汁後恢復了鮮筍的脆嫩,臘排骨的肉已燉得酥爛脫骨,筷子一夾就散。
她還用新發的香椿芽炒了一盤雞蛋——香椿是春天最後一點鮮味,穀雨一過就老了。一家人圍坐在石桌前吃晚飯,滿院子飄著臘排骨的鹹香和香椿炒蛋的辛香。
飯後冰魄霜將紫砂壺裡的枸杞冰葉茶濾掉舊茶葉,換了一壺新茶。歸墟靠在竹榻上將今天的事逐件記在識海深處——父親在廊下磨鋤頭時手法和擦矛一模一樣,說鐵芯不爛鏽磨掉了還是好鐵。
母親分盆時手極穩,斷根也撿起來埋好說斷根埋好了照樣能活。
二孃用極寒深淵的本源寒氣給太初冰系神帝凝了一隻冰晶盞,茶湯透過冰晶映出極淡的橙紅光澤。
小遠種豆角時每穴放三粒種子呈三角形排列,說三根苗互相扶持風來了不容易倒,又用穀雨的雨水澆新栽的清心草說穀雨的雨水澆下去苗長得快。所有細節,全數收納。
夜深了,雨不知什麼時候又悄悄下了起來,極細極密,落在瓦上沙沙作響。穀雨的雨一下,春天就真的只剩最後幾天了。往後就是立夏,天要熱起來了,清心草要旺長了,瓜苗豆苗要爬藤了,海棠樹的芽苞也要綻開了。小遠在屋裡翻了個身,嘴裡含糊地嘟囔著明天去看看豆角發芽了沒有。金翅縮在紅燈籠下,腦袋埋在翅膀裡睡得正沉。
【第1687章·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