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源初城廢棄礦道最深處。
山髓族老礦工將火把往石壁上一插，粗壯的手指指向礦道盡頭那片被藤蔓完全覆蓋的石壁。
“就是這兒。老夫年輕時在這一帶採石，每次走到這堵牆前就覺得不對勁——牆後面有東西在響，極輕極悶，像是有人在極遠的地方敲鐘。”他頓了頓，壓低嗓音補了一句，“但這不是鍾，是碑文。它認得你們。”
趙天走上前去，守護之道的青色法則從掌心蔓延到藤蔓上，藤蔓在包容法則的引導下自動向兩側分開，露出石壁上那面極古老極隱秘的傳送陣。陣面呈極規整的圓形，直徑約三丈，邊緣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源初法則銘文——每一道銘文都與封印殘碑上的灼痕同源，都是半步主宰級別的法則烙印。
陣心處是兩個並排的凹槽，形狀與兩塊殘碑的輪廓完全吻合。
“開始拼接。”趙天從懷中取出半塊碑，北玄同時取出另外半塊。兩人走到傳送陣前，將兩塊殘碑分別懸停在凹槽上方。
永珍早已將天機族的法則精密儀器架設在傳送陣四周，數十枚極細的法則探針同時射出，以微米級的精度逐層掃描兩塊殘碑的斷裂面結構，將每一道極細微的法則裂紋、每一處微觀結構衰減都標註在光幕上。
“斷裂面微觀結構匹配度百分之百。但邊緣法則能量流失量已超過安全閾值——它們在分開的歲月太久了，久到斷裂面邊緣的法則結構出現了極細微的衰減。
強行拼接會造成不可逆損傷。”永珍的聲音沉穩而精準，指著光幕上那些極細微的紅色標記，“需要守護之道的包容法則作為緩衝介質，在拼接時填充斷裂面之間的微觀縫隙。注入精度要求極高——每一道縫隙的填充量都必須根據它的衰減程度單獨計算，多了會撐裂源初法則結構，少了則無法完全彌合。”
趙天微微點頭。他抬起右手，守護之道的青色法則在指尖凝聚成數十道極細極柔的法則絲線，絲線在永珍精準到微米級的座標引導下，逐道注入斷裂面的微觀縫隙中。每一道絲線的注入量都不同——有的縫隙極深，需要將法則能量推入斷裂面深處數層巢狀銘文之下；有的縫隙極淺，只需要在表面輕輕覆蓋一層極薄的法則膜。青色法則在注入時自動適應每一道縫隙的形狀和深度，包容特性讓法則能量與源初法則石材之間沒有產生任何排斥反應。
數千道微觀縫隙，趙天逐一注入。整個過程極靜極慢，只有永珍不斷報出的座標資料和天機族精密儀器的法則探針發出的極細微嗡鳴聲。他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以神帝中期的修為做這種微米級的法則手術，消耗的不只是法則能量，更是神識的極限專注。注入最後一道也是最深的一道縫隙時，守護之道的青色絲線穿透了整整七層巢狀銘文，才觸碰到那道極隱蔽極細微的法則裂紋。他將法則能量以極柔極穩的力道推入裂紋核心，青色光芒在核心處微微一閃，隨即與周圍的源初法則結構融為一體。
“全部填充完成。斷裂面法則結構完整性恢復至百分之百。”永珍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如釋重負。
“合。”趙天低喝一聲。
兩塊殘碑緩緩靠近。斷裂面接觸的瞬間，青色法則光芒從接縫處一閃而過——沒有爆裂的法則衝擊，沒有刺耳的法則摩擦聲，只有一聲極輕極柔極古老的法則共鳴，像是兩塊分開太久的拼圖終於回到了彼此應該在的位置。合二為一的石碑從陣心緩緩升起，懸停在傳送陣正上方。碑面上那些極簡極短的源初法則銘文在完整的法則結構下逐一亮起，每一筆筆畫都帶著極古老、極純粹、極接近半步主宰甚至更高境界的法則氣息。
石碑背面的那隻手掌印，五指張開，掌心向外，在石碑合一的瞬間驟然亮起一道極亮的法則光束，光束直直射入傳送陣陣心。陣心兩個凹槽同時啟用，整座傳送陣的源初法則銘文從內向外逐圈亮起，每一圈銘文亮起時都發出一聲極沉極穩的法則共鳴，地面在共鳴中微微震顫，礦道石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傳送陣外圍警戒圈的最邊緣處，石鴉靠在石壁上，灰布斗篷的帽簷壓得極低，那隻灰黑相間的野貓蜷在他肩頭打盹。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貓耳朵上輕輕揉了揉，目光穿透人群的間隙落在懸於陣心上空的那塊完整石碑上，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不是驚訝，不是感慨，而是一個等了太久太久的人，終於等到了他在等的東西。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像是說了一個極短極輕極古老的詞。沒有人聽到，只有趴在他肩頭的那隻貓動了動耳朵。
傳送陣完全啟用的瞬間，一道極粗極亮的法則光柱從陣心沖天而起，穿透了礦道穹頂，穿透了源初城的地層，穿透了萬族共治的法則壁壘，直衝秘境雲霄。光柱中蘊含著極其龐大的法則能量，整個源初山脈都在光柱的衝擊下微微震顫。源初城中央廣場的法則鍾同時自發共鳴，八十一聲鐘響連綿不絕，每一聲都比前一聲更沉、更緩、更接近法則本源的低頻脈動。
這一刻，整個秘境都在注視著這道光柱。萬族的目光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有震驚，有貪婪，有敬畏，有不安。
南離站在傳送陣邊緣，法則戰甲上數百個三角單元同時亮起金火雷的光芒，他仰頭看著那道沖天光柱，咧嘴一笑：“這下好了，全秘境都知道有人打開了傳送陣。”
幽都的寂滅奇點在掌心緩緩旋轉，斗篷帽簷下傳出極低極沉的聲音：“來便來。終結之前，無物可阻。”
北玄沒有回頭，極寒法則在她指尖凝聚成一道比任何一次都要凝練的冰藍色光針。“城內萬族不會輕舉妄動。玄黃問道之後，與我們建交的各族在源初城都有據點。他們就算有想法，也要先掂量掂量與玄黃為敵的成本。”
“石鴉在城裡。”趙天平靜開口，目光穿透光柱的光芒，落在外圍警戒圈邊緣那個靠在石壁上、抱著貓的灰袍身影上。石鴉似乎感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一隻手極隨意地揮了揮，像是鄰居在巷子口道別。
“他留在這裡，比跟我們進去更有用。”
金甲族領隊扛著重劍大步走到蒼梧面前，金色戰甲在光柱映照下泛著極沉極穩的金屬光澤。他雙手抱拳行了一個金甲族最鄭重的軍禮：“蒼梧道友，金甲族、幽影族、風翼族、石膚族的聯軍已在礦道外圍完成佈防。在你們出來之前，沒有任何人能靠近這座傳送陣。”幽影族斥候隊長從陰影中現出半透明身形，用極輕極啞的嗓音補了一句——影殺族的隱蔽哨也已覆蓋整片礦區，任何未經許可的法則探測在進入礦道之前都會被攔截。風翼族的飛行哨兵在礦道上空盤旋，石膚族的重灌防禦者在礦道入口處築起了一道極厚極密極穩的石牆。
“法則壓強超過神帝巔峰承受極限，傳送陣一旦啟動便無法中途退出。人員分兩組，互為備份。”趙天抬起右手，守護之道的球體生態系統完全展開。弧面偏轉層在眾人頭頂形成一道極薄極韌極透明的法則屏障，數千個三角承載單元編織成內層骨架，球體核心處十一種法則印記各安其位。他將球體擴充套件至足以覆蓋全體十一人的範圍，然後緩緩收回，球體重新收斂至他周身三丈。
“我先進。南離、幽都、北玄第二組。其餘人第三組。每組間隔十息。傳送陣另一端法則環境不明，第一組落地後立刻展開防禦圈，確認安全後發訊號，後續各組依次跟進。出發。”
趙天第一個踏入光柱。青色法則光環在光柱中一閃，他的身形在傳送法則的包裹下化作一道極淡極快極穩的法則軌跡，消失於陣心。
十息。南離右拳往戰甲上一敲，與幽都、北玄同時踏入光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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