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梯比想象中要短。
只有七級。
趙天踏出最後一級時,腳下觸碰到的是極堅實極溫暖的地面——不是石材,不是虛空,而是泥土。
極普通的、帶著潮溼氣息的、踩上去微微下陷的泥土。泥土上覆蓋著一層極薄極綠的青草,草葉在極輕極柔的風中微微擺動。
他愣了一下。
天淵前面十層的法則環境,每一層都極盡嚴苛、極盡壓抑、極盡剝奪——荒原、戰臺、迷宮、永夜、風暴、白色石板、金色棋盤,每一層都在以不同的方式將踏入者推向極限。而這一層,什麼都沒有。
沒有法則壓制,沒有戰鬥考驗,沒有迷宮封鎖,沒有記憶映象。只有一片極遼闊極溫暖極安靜的草原。天空是極淡極柔的藍色,飄著幾朵極白極輕的雲,緩慢而悠閒地向遠處移動。風從極遠的地方吹來,帶著青草和野花的清香。
法則壓制在踏入草原的瞬間便已經完成,從神師初期壓到了神士初期。法則容量被壓縮到了前所未有的低點,球體坍縮為指甲蓋大小的一團微光。但趙天沒有感覺到任何危險——草原的法則環境極平靜極穩定,連一絲法則亂流都沒有。
北玄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冰藍色的長髮在風中輕輕飄動。她同樣在極安靜地感受這片草原的氣息,冰藍色的眼瞳中倒映著遠處起伏的綠色山丘,指尖的極寒之光收斂到了幾乎看不見的程度。赤霄的白光縮至一縷細絲,天璇的雷光分身只剩一具,三人在踏入草原後同時停了下來。
“這一層……”赤霄的聲音在空曠的草原上顯得格外輕柔,“和前面十層都不一樣。沒有壓力,沒有危險,只有很安靜很慢的風。”
趙天的探測網在神士初期的法則容量下只能展開不足一尺,但他已經把整個草原的法則環境摸清了——沒有陷阱,沒有伏擊,沒有任何形式的敵人或障礙。這裡只有極遼闊極空曠極安靜的自然景象,像是某位極古老的存在在構建天淵時,特意留下了一片讓人可以暫時放下一切戒備的空間。
“也許這一層的考驗,就是不需要考驗。”趙天收回探測網,聲音平緩而篤定,“天淵十層走下來,我們的法則本源已經淬鍊到了極致,神魂也已經疲憊到了極致。也許這一層存在的意義,就是讓人停下來,歇一歇,平復心緒,然後繼續往前走。”
他帶頭在草地上坐了下來。北玄在他身旁緩緩坐下,冰藍色的長髮垂落在青草上。赤霄在另一側坐下,白光在她掌心中極溫暖極輕柔地亮著。天璇盤膝坐在最外側,雷光在指尖極輕微極穩定地跳動。
四個人在草原上坐了許久。風吹過草葉發出的沙沙聲極輕極柔,像是有人在極遠處極緩慢地翻動一本極厚的書頁。
遠處山丘上的雲影在緩慢移動,將草地染成深淺不一的綠色。陽光極溫暖極均勻地灑落下來,帶著一種極古老極安詳的暖意。
趙天閉上眼睛。但他沒有睡著——他的神識在極安靜地運轉,將前面十層的經歷逐層回放。
從第一層東極以身為盾擋在他面前,到第十層金色棋盤上四人以神師初期的極限狀態完成百次法則拼合,每一層都在他法則本源中留下了極深極重的印記。
他將這些印記重新梳理,重新安放,讓它們在自己法則本源中形成更穩定更有序的結構。
北玄閉上眼睛。她的極寒永恆之光在神士初期的法則容量下無法維持冰晶花的完整形態,但冰晶花的結構已經被她深深烙印在法則本源中。她在草原上閉目凝神,以極緩慢極安靜的方式重新推演極寒法則在神士初期的極限狀態下如何維持最基礎的運轉。
赤霄閉上眼睛。她的白光在神士初期無法覆蓋任何範圍,但她將靈魂法則的感知收攏至極小極微的一點,以最原始的方式重新感受靈魂與法則之間最基本的共鳴關係。
天璇閉上眼睛。雷光分身在神士初期只能維持一具,但那一具分身以最基礎的方式在他周身極慢極穩地繞行——不是在巡邏,而是在以最樸實的方式重溫雷系法則最原始的運動軌跡。
草原的時間極緩慢極安詳地流逝著。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個時辰,也許是幾天,趙天睜開眼睛時,看到草原上的風不知何時變大了。青草被壓得更低,雲層移動得更快,遠處的山丘輪廓在光線變化中變得更加深邃。但依然沒有任何危險的氣息。
他站起來,北玄同時站起,赤霄和天璇同時站起。四個人在草原上最後站了片刻,面朝同一個方向——草原的盡頭,一道極窄極暗的法則階梯極安靜地矗立在那裡,通往第十二層的方向。
趙天極輕極穩地笑了笑。他踏出一步,青草在腳下發出極細微極柔軟的沙沙聲。
“走。”
四道身影在草原上拉出極長的影子,一步一步地朝階梯走去。
【第87章·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