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擦亮，薄霧還纏在洛南竹海的山頭，洛南竹編工坊的新老車間就一齊亮了燈。自動劈竹機的輕鳴、竹絲碰撞的脆響、學徒們的說笑聲，把清晨的靜謐撞得粉碎，比村口的大公雞還要先叫醒整個村子。
孫曉剛到工坊門口，就撞見拎著保溫桶的王麗大嬸，桶蓋縫裡飄出淡淡的粥香。
“孫總，早啊！我熬了點小米粥，配著鹹菜，你們這些忙到半夜的，可得墊墊肚子。”王麗大嬸把保溫桶往孫曉手裡遞，眼角的笑紋擠在一起，“昨天我編了八個杯墊，全合格了！小雅都給我記了工錢，我這心裡啊，比喝了蜜還甜！”
孫曉接過保溫桶，暖意順著指尖往上湧：“王大嬸，您太客氣了，這都是您應得的。您這股認真勁兒，整個工坊都跟著受鼓舞。”
“嗨，不辛苦！”王麗大嬸擺著手，腳步輕快地往預處理組走，“以前在家閒得慌，現在有活幹、有錢賺，渾身都是勁兒！”
孫曉剛走進新車間，林峰就抱著一本厚厚的質檢冊跑過來，眼底帶著血絲，卻精神十足：“孫總，昨晚裝置自動運行了八個小時，出料穩定，竹絲含水率、粗細全在標準範圍內，我每半小時記一次資料，一點沒差！”
孫曉翻開質檢冊，一行行工整的字跡清晰明瞭，忍不住點頭：“辛苦你了林峰，裝置穩定就是咱們最大的底氣。外貿訂單的樣品，今天必須全部做完，下午寄給張總客戶確認。”
“放心，我已經把試產的優等竹絲全挑出來了，專供精細組做樣品！”林峰拍著胸脯，轉身就去核對原料。
不遠處，王浩正帶著幾個村民卸竹材，粗麻繩勒著肩膀，臉上卻滿是笑意。
“孫總，今天的竹材全是朝陽坡的，竹節長、韌性足，鄭師傅昨天特意叮囑的，做角樓擺件就得用這種料！”王浩抹了把汗，指著堆得整整齊齊的竹捆，“我跟竹林戶約好了，以後精細料單獨砍、單獨運，絕不跟普通料混在一起。”
“選材是第一道關，你可得把緊了。”孫曉伸手摸了摸竹身，清涼溫潤，帶著竹海的清香氣。
“您放心，不合格的竹子，我一根都不讓進工坊大門！”王浩嗓門洪亮，引得旁邊的村民都跟著笑起來。
老教學區裡，學徒們已經各就各位，比往常還要整齊。張大爺戴著老花鏡，手裡捏著竹絲，正給身邊的老夥計演示編茶漏的手法：“看好了，這一步要輕，竹絲得貼緊，不能留縫隙，不然漏茶葉，客戶要退貨的！”
“老張，你這手法越來越地道了，都快趕上鄭師傅了！”老夥計們湊過來，嘖嘖稱讚。
“那是！”張大爺腰板一挺，得意地笑，“等我把這手藝練精了，也去精細組，跟鄭師傅一起做出口的擺件！”
林浩蹲在鄭師傅身邊，手裡拿著新款馬年生肖掛件的樣品，竹絲上刻著奔騰的小馬，搭配洛南竹海的紋路，小巧又精緻。
“鄭爺爺，您看這個，我把馬的鬃毛編得更立體了，摸起來有質感，國外客戶肯定喜歡！”林浩眼睛亮晶晶的，語氣裡滿是期待。
鄭師傅拿起樣品，對著陽光細細打量，粗糙的手指輕輕拂過竹絲，連連點頭：“好小子，心思巧，手藝也長進快！這紋樣既有咱們老祖宗的規矩，又有年輕人的新意，絕了！等下我教學徒們按這個標準編，保證件件都一樣。”
小雅扎著高馬尾，手裡拿著任務單，在人群裡來回跑，額角沾著竹屑，聲音清脆：“大家注意啦！今天分兩班趕訂單，白班做線上訂單和景區定製款，晚班專攻外貿樣品，咱們保質保量，絕不耽誤發貨！”
“好！”學徒們齊聲應答，聲音震得窗欞都輕輕晃。
剛安頓好，周敏抱著筆記型電腦，踩著小碎步跑過來，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孫曉姐，好訊息！線上店鋪昨晚又爆單了，馬年生肖掛件一晚上賣了五百多件，景區的專屬文旅款也預定了三百套，還有幾家網紅民宿找過來，想定製竹編軟裝！”
“網紅民宿？”孫曉眼前一亮，“這可是拓展新渠道的好機會，咱們把軟裝款式設計得簡約大氣，符合年輕人的審美。”
“我已經跟林浩說了，讓他趕緊出設計圖！”周敏手指飛快地敲著鍵盤，訂單資料不停跳動，“現在總訂單額已經突破兩千三百萬了，新車間全開，月底肯定能完成大半！”
正說著，鄭師傅拿著一根竹絲，突然皺起了眉，對著陽光看了又看，招手喊孫曉：“孫總，你過來看看，這幾根竹絲有點脆，烘乾溫度有點高了。”
孫曉快步走過去，接過竹絲輕輕一折，果然應聲斷了。
林峰也趕緊湊過來，臉色一緊：“不可能啊，我按技術員說的引數設定的，怎麼會出問題？”
“機器是死的，竹子是活的。”鄭師傅把竹絲遞給林峰，語氣沉穩，“每一批竹子的含水率不一樣，朝陽坡和背陰坡的竹子，烘乾溫度得差兩度。老手藝的根，就是順竹性，機器再先進，也得跟著竹子的性子來。”
林峰恍然大悟，拍了下腦袋：“我明白了鄭師傅，我馬上調整引數，重新烘乾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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