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泛起魚肚白，洛南竹編工坊的燈就先亮了起來。李姐繫著圍裙，在灶房裡忙得熱火朝天，鐵鍋翻炒的聲響、柴火噼啪的聲響，混著院子裡淡淡的竹香，在清晨的霧氣裡散開。
陳陽是第一個走出房間的，他揉了揉還有些惺忪的睡眼，徑直走到院子角落的竹料堆旁，拿起昨晚備好的毛竹和破篾刀，蹲在地上就開始忙活。刀刃順著竹紋緩緩切入，細勻的竹絲一點點剝離，他謹記鄭師傅的叮囑，不貪快、只求精，每破出一根竹絲，就拿起刮青刀細細打磨邊緣，直到摸起來順滑不扎手。
“這小子，倒是比我還勤快。”鄭師傅披著薄外套走出堂屋，看著陳陽專注的模樣，嘴角忍不住上揚，緩步走了過去，“昨晚睡得怎麼樣？別為了趕工熬夜，手藝急不得，身子更重要。”
陳陽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抹了把額頭的薄汗，笑著回道：“師傅，我睡得可踏實了，一想到今天能正式編屏風部件，就睡不著，早點起來多練會兒。您看我這竹絲，是不是比昨天更勻了？”
鄭師傅彎腰拿起一根竹絲，對著晨光細細打量，指尖輕輕摩挲，滿意地點頭：“不錯，力道把控得越來越穩，竹絲厚薄均勻，再練半天，就能上手編歐洲訂單的屏風邊角了。”
話音剛落，王師傅、林曉雅也相繼走出房間，案臺前很快就擺滿了各色竹絲，原色的、植物染淺綠的、黃綠相間的，分門別類碼得整整齊齊。孫曉和林峰拿著生產計劃表，一邊核對一邊走到院子裡，臉上滿是幹練的神色。
“昨晚我把訂單進度又細化了一遍，歐洲二十套屏風，今天必須完成八套主體編織；東南亞兩百套收納筐，今天要出六十個半成品，還要同步做好防蟲防黴處理；參展的精品擺件，剩下最後兩件，今天務必精修完成。”孫曉將計劃表貼在白板上，一條條清晰交代，“鄭師傅、王師傅帶學徒主攻屏風，我和曉雅負責收納筐編織，林峰你一方面盯生產，一方面聯絡海外博主，敲定直播的具體時間。”
林峰拿著手機，快速翻著聊天記錄，應聲回道：“放心，我昨晚已經和兩位海外博主溝通得差不多了，他們對咱們的植物染竹編特別感興趣，暫定三天後過來直播，時長兩個小時，全程拍攝工坊製作流程，還會現場展示咱們的參展作品和海外訂單樣品。”
“這可是咱們洛南竹編面向海外的好機會，一定要準備周全。”王師傅拿起一根經緯竹絲，一邊擺弄一邊說道，“到時候我和老鄭現場演示破篾、編織絕活，讓海外網友看看咱們老手藝的功底。”
林曉雅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那我負責展示植物染流程，從泡染料到固色、晾乾，一步步都拍清楚，讓大家知道咱們的竹編全是天然環保的。”
“都安排得明明白白，這下我就放心了。”孫曉笑著點頭，轉頭看向灶房方向，“李姐，早飯好了沒呀，大家都幹勁十足，就等著吃飽了開工呢！”
“來嘍來嘍！”李姐端著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雞蛋麵走出灶房，面上還臥著金黃的煎蛋，撒著翠綠的蔥花，“今早給大家做了熗鍋面，暖胃又頂飽，多吃點，才有力氣趕工。”
眾人圍坐在石桌旁，呼呼地吃著面，熱氣模糊了眉眼，卻擋不住眼裡的幹勁。陳陽大口扒著麵條，含糊地說：“李姐做的面太好吃了，我能吃兩大碗，今天肯定能多編好幾段竹絲。”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鍋裡還有好多。”李姐笑著給眾人添面，“你們安心幹活，中午我燉排骨湯，給大家補補身子，可別累著了。”
吃完飯，眾人稍作收拾，工坊裡立刻進入了緊張的趕工模式。案臺敲擊聲、竹絲交錯聲、師傅指導聲，交織成一首忙碌又充實的勞作樂曲。
王師傅坐在主案臺前，手把手帶著學徒編織歐洲屏風的山水紋樣，指尖翻飛間，竹絲有序挑壓，遠山的輪廓、竹林的層次，一點點在竹編上浮現，細膩又有意境。“都看好了，編織山水紋樣，竹絲的鬆緊度要分層次，遠山要疏朗，近竹要密實，這樣才有立體感，這是歐洲客戶特意強調的雅緻感，半點不能馬虎。”
學徒們圍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看著，手裡跟著模仿，偶爾出錯，王師傅就耐心糾正，手把手調整他們的手法。“這裡挑壓錯了，重新來，做手藝活，容不得半點敷衍，錯一根竹絲，整個紋樣就毀了。”
另一邊，鄭師傅帶著陳陽主攻屏風骨架拼接和鎖邊，按照竹編工藝的老規矩，不用一顆鐵釘，全用削好的竹銷固定，介面處嚴絲合縫，牢固又美觀。“陳陽，你記著，拼接骨架要橫平豎直，竹銷要敲到位，既要牢固，又不能戳破竹絲，這是基本功，一定要練到爐火純青。”
陳陽全神貫注，手裡拿著小木槌，輕輕敲擊竹銷，每一下都力道精準，不敢有絲毫懈怠。一開始還有些生疏，敲錯了幾次，他也不氣餒，反覆調整，慢慢變得熟練，拼接好的骨架擺在一起，整整齊齊，尺寸分毫不差。
孫曉和林曉雅則負責東南亞收納筐的編織，結合當地圖騰紋樣，採用絞絲編與斜紋編結合的技法，植物染的黃綠色竹絲與原色竹絲交錯，編出來的收納筐既牢固又有異域特色。曉雅的手法已經愈發嫻熟，手指在竹絲間靈活穿梭，速度快，紋路又規整。
“曉雅，你現在的手藝，已經能獨當一面了，這批收納筐的鎖口就交給你了。”孫曉看著她編好的半成品，滿眼讚許，“鎖口要緊實，邊緣要順滑，不然客戶用著容易刮手，咱們做產品，不僅要好看，更要實用。”
林曉雅用力點頭，拿起細竹針，認真地給收納筐鎖口，指尖偶爾被竹絲扎到，她就輕輕吸口氣，揉一揉繼續幹活，“孫姐你放心，我一定把每個細節都做好，絕不丟咱們洛南竹編的臉。”
林峰則成了工坊裡最忙碌的人，一會兒拿著本子記錄生產進度，核對成品數量；一會兒拿著手機和海外博主溝通直播細節，確認裝置、流程、講解內容；一會兒又拿起相機，拍攝工坊趕工的畫面，為後續宣傳儲備素材。
“孫姐，歐洲客戶那邊發來訊息，說看了咱們之前的生產影片，特別滿意，催著咱們儘快發貨，還說後續要加大訂單量。”林峰放下手機，興奮地喊道，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喜悅。
孫曉停下手裡的活，笑著回應：“太好了，這說明咱們的手藝得到了海外客戶的認可，大家再加把勁，保質保量趕工期，絕不能辜負客戶的信任。”
眾人聽聞，幹勁更足，手裡的動作都快了幾分，卻依舊保持著嚴謹，沒有因為趕工而降低品質。
臨近中午，太陽漸漸升高，陽光透過竹樹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工坊裡的溫度也慢慢升高，每個人的額角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衣服後背也被汗水浸溼，卻沒有一個人喊累，依舊埋頭苦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