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山血海的幻境中,怨魂的哀嚎與“忘憂散人”空靈淡漠的詰問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要將柳玉的道心拖入沉淪的深淵。
那“放下執念,方得逍遙”的誘惑,如同黑暗中搖曳的鬼火,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吸引力。
柳玉的眼神依舊帶著掙扎,周身的星輝明滅不定。
她看著“忘憂散人”那彷彿洞悉一切的眼眸,感受著話語中那股超然物外的冰冷,一個聲音似乎在她心底響起:是啊,若當初只顧自己遁走,是否就不會如此痛苦?
大道獨行,是否才是真理?
“放下……便可解脫嗎?”她喃喃自語,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
“自然。”“忘憂散人”的虛影似乎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周圍的屍山血海景象都隨之微微扭曲,彷彿在迎合著他的話語,“你看這眾生,皆為因果所累,為情義所困。
唯有斬斷這一切,方能窺得大道真諦,得享真正的大自在、大逍遙。
你之天賦,你之傳承,本就不該被這些俗物所羈絆。”
這番話如同帶著魔力,讓柳玉腦海中浮現出另一種可能——若她只是個獨行客,憑藉《永珍星衍圖》和前世記憶,或許早已逍遙於星海之間,何須在此承受宗門覆滅之痛,皇朝傾軋之險?
丹田內,星海神源的旋轉近乎停滯,光芒黯淡。
星辰神軀也傳來陣陣虛幻之感,彷彿隨時可能崩解,迴歸那“無牽無掛”的原始狀態。
洞府外,墨淵副閣主感應到那氣息愈發衰敗與混亂,心急如焚,卻束手無策,只能死死攥緊拳頭。
然而,就在柳玉的道心即將被那“無情道”的冰冷所侵蝕、同化的剎那——
一幅畫面,毫無徵兆地撞入了她的識海!
那不是幻境心魔製造的恐懼與愧疚,而是她記憶深處最真實、最溫暖的一道剪影:白鳳峰初建時,那群年輕弟子圍著她,眼神熾熱而信賴,喊著“掌門師姐”;是她在資源匱乏時,與師長同門省下丹藥,互相推讓;是宗門覆滅前夕,明知必死,仍有長老毅然啟動禁術,為她爭取那一線生機……那些臉龐,那些眼神,不是怨懟,是牽掛,是託付,是即便身死道消亦無悔的守護!
緊接著,更多的畫面如同決堤的星河,奔湧而來:
鎮龍關前,她以微末之力佈局,與韓立聯手坑殺魔尊,守護一城生靈,那一刻心中充盈的不是算計得逞的得意,而是某種沉甸甸的踏實。
星隕皇朝,她本可拿了資源一走了之,卻選擇留下,建立星訊系統,佈設淨靈大陣,組建斬錨小隊……並非全為利益,更有對這片星空、對這些信賴她的人的一份責任。
樞機殿中據理力爭,幻星海內勇奪機緣,隕星峽谷反殺群敵……每一次的奮鬥,每一次的“人前裝一波”,背後何嘗沒有想要守護當下擁有之物的念頭?
若無此心,她大可“死貧道不死道友”,遠遁千里。
這些記憶,這些情感,這些她一路走來的點點滴滴,並非心魔所說的“枷鎖”與“業障”!
它們是她的經歷,她的選擇,是她之所以成為“柳玉”的根基!
“忘憂散人”所謂的“放下”,所謂的“獨善其身”,本質是“逃避”!
是懦弱!
是否定自身的過去,否定存在的意義!
一股明悟,如同劃破黑暗的雷霆,瞬間照亮了她有些迷茫的道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