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年變遷,落雲宗早已湮沒,星鑰同盟遍佈諸天,無人記得靈界邊陲這座小山上的小宗門。可山仍在,廢墟仍在,柳玉親手立的碑也在,碑上刻著“星鑰同盟初代盟主柳玉立此碑,以戒後人:不負因果,不負初心”,字跡雖被風雨磨得模糊,卻有人用金粉細細描摹,一筆一劃,工整至極。
碑前跪著一名年輕弟子,煉虛初期,道袍沾泥,手握描金筆,已描摹整日。
柳玉立在他身後,輕聲問:“你叫什麼?”
弟子未回頭:“周明,星鑰同盟第三百七十代守塔弟子。”
柳玉沉默,萬年前她初回浮陸基地,也是這個年輕人,跪在橋頭相迎,彼時年少,緊張得渾身發抖。萬年已過,他仍在此處,描碑、等候,從未離去。
“你老了。”她輕嘆。
周明回頭,望見眼前熟悉的身影,萬年未改,眉眼依舊,笑道:“初代盟主,您也老了。”
柳玉望著他鬢邊與自己一般的純白髮絲,萬年歲月,他們都已老去。
“本宗餓了,可有吃食?”
周明一怔,忙從袖中取出一盒桂花糕,顫聲遞過:“弟子為您留著,留了一萬年。”
柳玉接過,拈起一塊入口,甜度一如往昔。
“好吃。”
周明望著她,萬年等候,終是等到宗主歸來,等到她一句“餓了”,等到她嘗一口桂花糕。
“宗主,您此次回來,還走嗎?”
柳玉沉默三息:“走,本宗還要去別處看看。”
周明垂首:“弟子知曉了。”
“但本宗會回來,等這條河的水,流到落雲宗舊址那日。”
周明抬頭,目光堅定:“那一日,弟子仍在此等您。”
柳玉輕笑應允:“好。”
她與韓立並肩離去,周明長跪碑前,望著遠去的背影,萬年等候,終得一見,此後,他仍會等,等河水漫過舊址,等宗主歸來。
暮色四合,柳玉與韓立立於靈界邊緣,前方便是歸墟之眼,萬年前她走過的路,如今已成一條銀白長河,新因果之河的支流,自此分叉,流向諸天萬界。
“韓道友,本宗想去歸墟之眼看看。”
“看什麼?”
柳玉望著銀白支流:“看看那些故事,都流到了何處。”
韓立淺笑:“好。”
二人踏上支流,逆流而上,往歸墟之眼而去。身後,靈界燈火次第亮起,星樞塔的桂花糕仍缺一塊,英靈殿的長明燈長明,功德樹下的卵石光華不減,落雲宗舊址的周明,依舊長跪等候。他們都在等,等一條河,等一個人,等一句“本宗回來了”。
柳玉未曾回頭,卻知他們終會等到,她從不食言。
“韓道友,本宗講個故事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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