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更怕的是眼前這個人。
一個凡界出身的修士，竟能將雷法用到這種地步。不是靠蠻力壓制，也不是靠境界碾壓，而是從根本上瓦解了他的手段。這種剋制，比殺了他還讓人絕望。
他緩緩後退幾步，站回魔族隊伍邊緣。幾名同僚默默圍過來，沒人說話，也沒人敢去看那面破損的黑幡。
遠處血雲已經縮成一團，姬無夜的身影隱在其中。他沒有再露面，也沒有下令繼續進攻。剛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楚——陳凡連劍都沒出鞘，只憑三枚鐵刺就破了噬魂幡。若真打起來，勝負難說。
陳凡沒看他。
他只是把目光落在那張尚未撤去的金網上。雷光依舊流轉，劍絲穩定如初。他知道這一招耗不了太久，但也不急。只要敵人沒走乾淨，這張網就不會收。
風又吹了過來，帶著一絲涼意。
他抬起右手，輕輕拂過青冥劍的劍脊。劍身微鳴，像是回應他的觸碰。下方山門內，有弟子忍不住低聲歡呼，但很快又被隊長喝止。大戰未歇，誰也不敢真正放鬆。
魔族那邊開始有序後撤。飛行的修士排成兩列，緩緩向遠方移動。那面破損的噬魂幡被一名副將取下，用黑布裹住，背在身後。經過陳凡下方時，那人腳步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隨即低頭加快速度離去。
陳凡依舊懸浮在百丈高空。
腳下是青冥劍，身側是星雷劍陣殘留的一角金網，左手按劍，右手垂落。他的衣服被風吹得貼在身上，肩頭微微起伏，呼吸平穩。眼睛盯著魔族撤離的方向，瞳孔裡映著遠去的黑點。
沒有人說話。
整個戰場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和光幕輕微的嗡鳴。校場上千餘名修士握緊手中兵刃，沒人敢鬆懈。他們知道，這一波過去了，但下一波說不定什麼時候就來。
陳凡也沒打算落地。
他知道姬無夜不會就這麼算了。一個金仙境的少主，帶著魔族打上門，結果連山門都沒破，反而折了幫手、損了法器，這種事傳出去，他在家族裡再也抬不起頭。所以他一定會再來，而且會帶更強的手段。
但現在，他只需要守住這一刻。
守住這座山門，守住身後這些人。
他閉上眼，神識掃過全陣。七處陣樞運轉正常，丹藥儲備充足，弟子狀態尚可。孫胖子煉的那批九品破障丹已經分發下去，不少人在暗中調息恢復。
片刻後，他睜開眼。
遠方天際最後一縷血光正在消失，魔族大軍已退至十里之外。山門前的空中，只剩他一人獨立，腳下劍光微閃，頭頂雷網餘威未散。
他動了。
不是前衝，也不是降落，而是將右手緩緩抬起，對著空中那張金網輕輕一握。
“收。”
劍網應聲而斂。
百丈金光縮成三枚鐵刺，叮噹兩聲落回他掌心。他低頭看了一眼，隨手塞進袖中。青冥劍輕輕一震，託著他原地懸停，位置分毫不變。
然後他再次看向遠方。
那裡什麼都沒有了，只有天空和雲。
但他知道，事情還沒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