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祭壇殘骸後,一道身影盤坐在斷碑之下,背靠焦石,雙手交疊置於膝上,指尖微微發燙。他閉著眼,呼吸極輕,像是睡著了,可眉心卻不斷跳動,彷彿有東西在顱內高速運轉。
陳凡已經退下前線。
就在剛才,裂痕邊緣的巖壁還在震顫,魔兵一波接一波地衝出來,石敢當帶著重甲營死守五丈主道,硬是用身體堵住了缺口。那會兒他還站在側翼,手中劍剛斬斷一名偷襲者的脖頸,餘光瞥見石敢當背上石膚層層剝落,滲出灰白漿液,像礦脈斷裂時流出的巖髓。
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消耗戰。
是試探。
也是節奏鋪墊。
所以他沒再上前,而是藉著一次氣刃掃空的間隙,抽身撤離,幾步躍入這片崩塌的祭壇廢墟。這裡離裂痕三百步,不在正面衝擊範圍內,但視野開闊,能看清整條防線的起伏波動。
他需要安靜。
也需要時間。
而他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識海一沉,意識瞬間穿過屏障,落入靈魂空間。
眼前景象驟變。
不再是焦土與黑霧,而是一片懸浮於虛空中的法則之地。五座巨碑矗立四方——金、木、水、火、土——每一座都泛著淡淡金紋,碑面流轉著細微符線,如同活物般自行演算。這是他在真神境中期覺醒的空間形態,九十倍時間流速,足以讓他在外界一息之間,完成數十次推演回放。
“開始。”他在心中默唸。
命運推演模式啟動。
記憶畫面如卷軸展開,從第一波魔兵穿地突襲開始,到空中氣刃切割陣壁,再到正面強攻被石敢當撞飛三人為止,所有戰鬥細節被拆解成幀,逐一回放。速度拉慢十倍,視角切換為俯瞰、側襲、地面震動頻率分析,甚至包括魔氣噴湧時的溫度變化曲線。
火之碑最先響應。
碑面浮現出一條條熱源軌跡,顯示魔兵衝鋒時的能量集中點。前三波攻擊,熱力峰值都在左側三丈處,說明那裡可能是他們判斷的薄弱區;第四波突然右移,卻是佯攻,真正主力仍從中央突破。這種排程沒有章法,更像是憑本能行事。
“指揮鬆散。”他低語,“小隊之間不聯動,被打掉一個頭領,剩下的人要遲緩兩息才反應過來。”
這正是破綻。
他調出五行資料對照。土之碑記錄地下震動頻率,發現潛行魔兵每隔七次穿地,就會有一次集體停頓,持續約九息。這段時間裡,地脈幾乎無擾動,像是在等待指令或恢復魔氣。
“節奏規律出來了。”他睜開眼,又立刻閉上,“每三輪強攻,一次休整,九到十息空檔。不是巧合,是固定的作戰模板。”
這種打法,適合消耗戰,不適合破局。
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面。
他把注意力轉向裂痕本身。那一爪拍下的痕跡至今未消,邊緣扭曲,靈流紊亂。他取出一小團封存在玉瓶裡的黑氣樣本——是從一名被絞殺的魔兵屍體上提取的殘餘魔元——投入水之法則碑中。
碑面蕩起漣漪。
黑氣溶解,化作無數細絲,在水中緩緩旋轉,形成某種能量模型。資料顯示,其腐蝕性雖強,但結構不穩定,一旦遇到高頻震盪或雷屬性干擾,就會提前爆裂。更重要的是,它的能量密度正在緩慢上升,說明背後有更大的源頭在供能。
“不是普通先鋒部隊。”他眉頭皺緊,“他們在蓄勢,等一個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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