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他沒有進入靈魂空間深推,只是讓五座法則碑維持最低運轉,迴圈掃描周圍百丈內的靈氣波動。金碑映照敵意殘留,木碑感知陣紋異動,土碑監控地脈沉降。火碑和水碑則分別記錄溫度與溼度的變化,任何一絲不正常的起伏都會被標記。
時間一點點過去。
他感覺到,北面天際開始有清氣升騰,那是仙界的靈氣順著通道往下灌。南邊雷雲徹底消散,空氣中多了一絲溼潤的生機。東面山口,一縷晨風穿過來,帶著點草木萌發的味道。這些變化都很慢,像是凍僵的人剛開始回暖,手指尖才有一點知覺。
但他知道,這是真的在恢復。
不是假象,不是誘餌,是天地本身的規則在重啟。魔主撤走,封鎖解除,三界之間的流動重新接通。凡界的濁氣能排出去,仙界的清氣能落下來,神界的法則也能逐步滲透進來。
他抬起手,看著掌心那道傷口。
已經結痂了,邊緣有點發黑,像是被火燒過。這是之前推演過度留下的痕跡。他沒去管它,只是把手慢慢合攏,又張開,試了試指節的靈活度。還好,沒留下毛病。
遠處傳來腳步聲,是巡查的修士回來了。他們沿著結界邊緣走了一圈,帶回幾張簡報:西面缺口已用鎮魔樁封住,東面兩處裂痕正在自愈,南坡發現一小股逸散魔氣,已被當場壓制。沒有新陷阱,沒有隱藏陣眼,也沒有可疑蹤跡。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墨塵拿著報告走過來,站在三丈外唸了一遍。陳凡聽完,只說了一個字:“好。”
然後他又閉上了眼。
這次不是為了推演,也不是為了監控,而是真的有點累了。連續幾天沒閤眼,神魂反覆進出靈魂空間,身體早就到了極限。但他不能倒,至少現在不能。
紫凝還在昏睡。
她靠在另一側的斷碑上,披著一件舊袍子,是墨塵找來的。她的臉色還是白的,呼吸淺但平穩。陳凡剛才用神識掃過她一遍,本源耗得太狠,得睡上好幾天才能醒。好在沒傷到根基,醒來就能慢慢養回來。
他想起她衝進邪禁核心時的樣子。
沒有猶豫,沒有回頭,直接把自己點燃了。那一道蓮雷淨化了整個陣眼,也把她自己燒空了。那時候他就在外面守著,聽著裡面一聲比一聲弱的雷鳴,心裡像是被人攥著,一下一下捏。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把念頭壓下去,重新專注於眼前的局勢。
魔主退了,戰場清了,屏障穩了,靈氣也開始流通。這一仗,算是扛過去了。但接下來呢?
聯軍的漏洞太多了。哨探反應太慢,高階戰力被迫提前入場,資源分配混亂,跨族協同幾乎為零。這些都不是打一場勝仗就能解決的。今天贏了,是因為敵人犯了錯,給了他們機會。下次呢?要是對方派來的不是先鋒營,而是真正的主力,這些人還能撐多久?
他不想賭。
所以必須改。
但現在不是時候。眼下最要緊的是穩住局面,防止敵人殺個回馬槍,也防止內部有人趁亂生事。等紫凝醒了,等俘虜審完,等各族達成新的協防共識,才能一步步動起來。
他睜開眼,看了眼天色。
東方已經開始泛白,不是那種刺眼的亮,而是灰濛濛的淡青,像是鍋底被擦了一道。星星一顆顆隱去,風也變軟了。地上焦黑的殘渣間,竟然冒出了一丁點綠芽,嫩得一碰就斷,但確實是活的。
他低頭,看著膝邊那根草。
沒去碰它,也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墨塵走過來,低聲說:“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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