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還站在陣心的位置，腳底與地面貼合得嚴絲合縫。他的呼吸很輕，節奏和地脈中游走的光暈幾乎一致。四寶鎮魔陣已經沉入地下，不再張揚外露，但只要他站著，整座大陣就像是活的一樣，在無聲運轉。
他沒動，也沒說話，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神識一沉，便進入了靈魂空間。
裡面還是老樣子，灰濛濛的一片，中央有座白玉臺，表面浮著一層水波似的光影。隨著他踏入帝尊中期，這片空間比以往穩定了許多，推演時的波動也少了。白玉臺上此刻正展開一幅巨大的光圖，密密麻麻全是資料——三界聯軍百萬修士的修為分佈、十年來所有演武記錄、混沌抗性測試結果、資源排程日誌……全都被命運推演系統自動歸類整合。
他開始調取過去十年的實戰模擬記錄。
第一項問題很快浮現：在最近五次高濃度混沌環境模擬中，超過三成的中低階修士出現靈力紊亂，輕則施法失準，重則當場昏厥。這不是個別現象，而是普遍短板。
接著是協同作戰的資料。五次聯合破陣演習裡，仙王境以下單位接到指令後，平均響應延遲超過三息。三息聽著不長，但在真正戰場上，足夠讓一支敵軍撕開防線缺口。
第三項是續航能力。連續作戰超過七日的情況下，後勤補給鏈斷裂率高達六成。很多修士不是戰死，而是因為靈石耗盡、丹藥斷供，被迫退出戰鬥。
最後一項最棘手——高階戰力數量嚴重不足。整個聯軍中達到帝尊境的僅有七人，其中三人還在養傷，短期內無法參戰。這意味著一旦深入魔域執行斬首任務，主力只能靠他一人撐著。
這四項問題像四根刺，紮在聯軍看似強大的外表下。
陳凡睜開眼，目光掃過營地各處。演武場上有幾隊修士正在對練，動作還算整齊，但靈氣波動雜亂；煉器坊的爐火忽明忽暗，顯然控火的人心不在焉；療傷所那邊傳來低聲交談，幾個重傷員躺在擔架上，沒人管；儲靈塔頂端的符文燈閃了一下，隨即熄滅，顯然是能源接續不上。
這些細節平時沒人注意，但他現在看得清楚。
他沒有召人議事，也沒有出聲下令，而是將剛才推演得出的結論凝成一道神念，直接送進了凌霄的識海。
那一刻，陣樞殿偏廳內，凌霄正靠在石桌旁閉目調息。突然間，腦海裡多了一整套清晰的分析報告，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問題都被列了出來，條理分明，毫無遺漏。
他猛地睜眼，額頭滲出一層細汗。
片刻後，他起身走出偏廳，手裡多了枚空白晶簡。他走到陳凡面前，站定，聲音低而穩：“您說的這四點，我都記下了。”
陳凡依舊站著，沒回頭，也沒應聲，只是微微點了下頭。
凌霄翻開晶簡，用神識燒錄內容：“第一，開設‘混沌適應特訓營’，針對納氣境到仙君境的修士進行環境淬鍊，提升他們在混沌中的作戰能力。”
他頓了頓，又道：“可眼下沒有合適的教官，也沒現成的訓練場地。”
“課程我來設計。”陳凡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舊煉器坊拆了，騰出地方建訓練場。材料從廢料庫裡取，三天內必須完工。”
凌霄低頭記下，筆尖微頓：“那……若是有人不願參加？”
“誰不去，就讓他來演武場找我。”陳凡語氣平淡，話卻重得壓人。
空氣彷彿靜了一瞬，連風都慢了下來。
凌霄不再多問，繼續道：“第二項，組建‘陣戰組合推演小組’，由各大宗門的陣法師輪流執掌指揮權，提升協同效率。這個我能協調，但怕有些人不服新人號令。”
“不服的，先讓他們把自家陣法漏洞補全。”陳凡淡淡道，“他們要是覺得現在的配合沒問題，那就去演武場擺個陣，讓我看看能不能三招破掉。”
凌霄嘴角抽了一下，默默記下。
“第三項，啟用備用靈脈，建立迴圈供能系統。”他一邊寫一邊說，“問題是那條靈脈被封了多年，重啟需要大量人力，而且一旦啟動，主營地的日常供能會下降兩成。”
“降就降。”陳凡道，“打仗的時候沒人用得起燈。先把戰鬥系統的能源保障做起來，其他都往後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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