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站在陣眼殘墟的上空,衣袍被戰場餘風卷得獵獵作響。他雙目微闔,神識如網鋪開,掃過每一寸交戰區域。下方廝殺聲未停,可節奏已經變了。魔兵的動作不再如先前那般僵硬卻迅猛,而是開始顯出滯澀。那些曾被打倒後立刻爬起的身影,如今倒下後只是抽搐,傷口不再癒合。
他知道,機會來了。
剛才那一瞬的推演已經完成。靈魂空間裡金色絲線交織成圖,清晰勾勒出魔軍體內本源執行的路徑——那不是自然修煉所得的力量,是外力灌注,強行嵌入丹田深處。就像把火種塞進乾柴,燒得快,也滅得急。關鍵在於,這種本源與肉身尚未完全融合,存在一個短暫的排斥期。若能在這段時間內切斷源頭、剝離核心,這支所謂的強軍,不過是一群被拔高了皮相的空殼。
他睜開眼,指尖輕動,一道神念無聲傳向陣法中樞:“凌霄,啟動四寶鎮魔陣,目標不是殺敵,是剝離。”
遠在後方雲臺之上,凌霄盤坐於四根石柱之間,雙手按在陣盤邊緣。聽到指令,他立刻催動靈力,口中低喝一聲:“啟!”
嗡——
四道光柱自地面沖天而起,分別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匯聚於戰場中央。青銅燈懸空燃起幽青火焰,白玉尺浮空丈量天地,紫金鈴輕晃發出清鳴,玄鐵印沉浮壓落威勢。四件古寶共鳴震盪,形成一張無形大網,緩緩向下壓去。
光柱所過之處,魔兵身體猛然一震。他們體表浮現出一層近乎透明的能量膜,像是水底氣泡般微微鼓動。緊接著,細碎黑霧從七竅中溢位,在空中凝成絲線,被陣法之力牽引著抽離軀體。一名剛砍翻修士的魔將突然跪倒在地,雙手抓撓胸口,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他的傷口不再癒合,反而開始潰爛流血。
“有效!”凌霄額頭滲汗,但眼神發亮。他加大靈力輸出,陣法範圍繼續擴張,如同一把巨梳,自上而下梳理整個前線戰場。
可就在此時,三名高階魔將同時暴起。他們身上黑氣暴漲,竟在體外凝聚出半透明護甲,硬生生扛住了第二波剝離光流。其中一人怒吼一聲,掌心凝聚出漆黑長矛,朝著凌霄所在方位擲來!
矛未至,壓迫感已讓四周空氣塌陷。
一道身影橫移而出,紫凝立於雲臺之前,單手抬起,雷光在掌心炸開。她雙眸泛紫,眉心青蓮虛影一閃而逝,隨即雙手合十,猛地向下一壓。
“蓮雷,落!”
百丈青色雷霆自天而降,如巨樹根系蔓延全場。每一道雷絲都精準劈向仍在抵抗剝離的魔將頭頂,不取性命,專破護體魔氣。那支飛馳的黑矛當場被擊碎,化作點點殘渣。三名魔將齊齊悶哼,護甲崩裂,體內本源劇烈震盪,有兩人直接噴出一口黑血,落地時連站都站不穩。
紫凝收回手,指尖雷光未散。她站在雲臺邊緣,目光掃過戰場,見更多魔將開始出現異常反應,便低聲對身旁傳訊弟子道:“通知各部,接下來主攻頸後三寸位置,那裡是本源連線最薄弱的地方。”
與此同時,陳凡懸浮不動,神識鎖定七處戰場節點。這七名魔將體內本源最為穩固,且彼此間隱隱形成共鳴,像是七根支柱撐起了整片魔軍的加持網路。只要斬斷其中任意一條連線鏈,就能引發連鎖崩解。
他將推演出的節點圖譜以神念共享全軍,並單獨傳音:“墨塵,七處斷鏈點已標定,你的任務不是殺人,是挑線。”
千里之外,一道殘影掠過戰場。墨塵身形如電,在七處戰場間來回閃現。每一次現身,手中短劍都只刺出一記,角度刁鑽,直指魔將頸後。那些位置原本毫無破綻,可在他的劍尖觸及瞬間,皮膚下竟浮現出一絲極細的黑線,彷彿血管般搏動。
劍光閃過,黑線斷裂。
每斷一線,便有一股無形波動逆沖虛空,直奔遠處裂口而去。陳凡感知到這股反饋,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在疼。”他心中默唸。
果然,遠方黑霧翻湧加劇,似有某種存在正極力維持連線。可隨著第七道黑線被挑斷,整張本源網路轟然瓦解。所有魔兵體內殘留的核心開始不穩定地震顫,部分甚至自行爆裂,炸出一團團腥臭黑煙。
戰場局勢驟變。
失去本源加持的魔兵恢復力大減,普通修士一劍便可斃命。原本被壓得抬不起頭的聯軍終於喘過氣來,開始組織反推。弓弩營重新列陣,五行射陣覆蓋範圍擴大三倍;飛舟編隊低空掠行,投下大批破魔符陣,封鎖敵方退路;重甲部隊趁勢推進,將戰線向前壓回兩裡。
石敢當一腳踹翻撲來的魔兵,順手抄起地上長戟橫掃一圈。他肩上的裂口還在滲著石粉,但臉上卻咧出一口白牙。“媽的,總算能打痛了!”他吼了一聲,掄起戰盾砸向一名試圖重組陣型的魔將。這一擊實實在在落下,對方胸口塌陷,倒飛出去十幾丈,再沒爬起來。
東翼戰場上,墨塵收劍回身,看了一眼身後逐漸穩住的戰線。他沒有停留,身形一閃,再度沒入敵陣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