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的意識沉在一片灰霧裡,耳邊有風沙刮過岩石的聲音,遠處隱約傳來墨塵壓低的呼吸。他知道自己還跪在斷崖上,右手死死攥著混沌青蓮子,左手撐著地,膝蓋陷在沙縫中。身體像被碾碎又拼回去的陶罐,一動就咯吱作響,可他的神識已經滑進靈魂空間。
白玉臺浮在中央,表面蒙著一層暗紅紋路,那是剛才推演留下的殘痕。他沒時間調息,也沒法徹底閉合傷口,只能靠著空間裡八十倍的時間流速,在極短的間隙裡繼續翻找線索。蓮子在他掌心微微發燙,像是在回應什麼。
就在他集中精神的一瞬,腦子裡突然蹦出幾個字——“玄字三十七,情劫終南山”。
這聲音來得突兀,卻一點都不陌生。那是他第一卷時在商隊賬本上看到的血字,當時只當是某個瘋子留下的胡言亂語,後來經歷多了,才隱約覺得不對勁。此刻這九個字竟自己跳出來,一筆一劃在白玉臺表面浮現,像是有人拿刀刻上去的。
陳凡心頭一緊,立刻調動空間推演功能,把這段記憶作為核心引數輸入。資料流瞬間炸開,無數條路徑在灰霧中延伸出去,每一條都連著不同的人、不同的地點。有的指向黑風山脈,有的落在隕仙谷,甚至還有通向雲渺宮的虛影。七條分支,真假難辨。
他咬牙穩住神識,額頭滲出汗珠。這時候紫凝那邊忽然傳來一絲波動,她的氣息弱了一下,隨即又平復。這點微小變化卻讓陳凡心頭一震——每次她傷勢起伏,體內的雷靈根就會產生共鳴,這種頻率他太熟了。他立刻調出上一章淨化魔氣時採集的殘留氣息樣本,和這幾條路徑做比對。
結果很快出來:只有通往終南山脈青蓮池旁的那條線,與紫凝的氣息波動完全吻合。
他睜不開眼,但手指猛地收緊,指甲掐進掌心。就是那裡了。三世情劫的最後一場,就在終南山。
推演還沒停。空間自動將“趙玄”列為關鍵變數,開始回溯他每一次接近青蓮子時的行為軌跡。第一次是在秘境邊緣,他假裝退走,實則繞後偷襲;第二次是魔皇現身前,他刻意拉遠距離,卻在暗中調整站位;第三次……就是剛才那一擊帝尊斬。
每一次,他體內都有極其微弱的能量共振,像是被什麼東西牽著走。推演圖譜上,那股力量的源頭清晰顯現——一顆藏在趙玄丹田深處的黑色種核,形如扭曲符文,散發著陰冷氣息。
混沌魔種。
不是他自己煉的,也不是偶然沾染的。資料反向追蹤,最終鎖定在魔皇身上。植入時間是三年前,地點正是中三天與下三天交界的裂空谷。目的明確:操控趙玄,在關鍵時刻奪取混沌青蓮子。
陳凡的呼吸沉了下來。原來從一開始,趙玄就不是主謀,而是棋子。魔皇早就在他身上埋了伏筆,等的就是今天。
可問題來了——為什麼偏偏選趙玄?為什麼非得用情劫之血澆灌青蓮子?這些事現在想不通,但他知道一點:終南山不能不去,而且必須趕在魔皇徹底催動魔種之前。
推演進行到這一步,空間突然震了一下。壁壘邊緣泛起波紋,像是被人從外面輕輕敲打。陳凡立刻察覺不對,這是高階神識在試探,極可能是魔皇還在附近監視。他不敢再深入,迅速切斷與外界的靈氣連線,轉入內部百倍加速模式,在極短時間內完成最後一輪驗證。
同時,他借用了墨塵佈下的雷障殘留波動,模擬出一段虛假的神識活動軌跡,故意往東邊引。果然,那股窺探感遲疑了幾息,隨後緩緩移開。
他鬆了口氣,意識一點點退回來。
現實中的時間其實只過去了幾息。他仍半跪在沙地上,臉色蒼白,額角全是冷汗。墨塵坐在碎巖旁,劍橫在膝前,目光盯著遠處沙丘,耳朵卻豎著,留意著他這邊的動靜。
“怎麼樣?”墨塵低聲問,聲音壓得極低。
陳凡沒答話,只是慢慢抬起手,把混沌青蓮子貼在胸口。那東西現在安靜得很,像個普通的黑石子,可他知道里面藏著多少命債。
“你還撐得住?”墨塵又問。
陳凡點了點頭,動作很輕。他想站起來,可腿一用力,肋骨處就像被鋸子來回拉扯。他咬牙忍住,左手撐地,慢慢把身子往上提了些。
墨塵見狀,沒動,也沒說話。他知道這小子倔,勸也沒用。
斷崖外,那幾名魔將已經退到沙丘背面,暫時沒了動靜。但他們不會走遠,尤其是趙玄和魔皇,肯定還在等機會。
陳凡閉著眼,腦子裡反覆過著剛才的推演結果。血字、賬本、終南山、青蓮池、趙玄體內的魔種……所有線索串在一起,像是拼圖終於湊齊了邊框。他現在缺的不是方向,而是力氣。
他得活到能動的那一刻。
“你想到什麼了?”墨塵忽然開口。
陳凡睜開眼,看了他一眼,聲音啞得厲害:“終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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