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睜開時，最後一絲猶疑消失了。
不是不怕死，也不是不怕輸。他是怕準備不夠，怕有人白白送命，怕這一仗打完，三界從此再無安寧。但現在，他知道，他已經做到了極限。
該想的都想了，該做的都做了。
他站起身，重新面向東方。
朝陽剛剛躍出地平線，光芒灑在屏障之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三界腹地。他穿著素白長衣，站姿筆直，像一根釘進大地的樁子，風吹不動，雷劈不倒。
遠處，鍛打聲早已停歇，地脈也歸於平靜，連海浪都不再翻湧。整個世界安靜得異常，彷彿連天地都在屏息。
他知道，這是大戰前的最後一刻。
十年之約，還剩最後一天。
他沒說話，也沒動，只是盯著遠方那片虛空。那裡是魔域所在的方向，此刻一片死寂，看不見任何動靜，但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藏在深處，等著破土而出。
他的眼神很平靜，卻燒著一團火。
不是憤怒，不是仇恨，是一種決絕的意志。就像當年在玄一門柴房裡，他第一次開啟靈魂空間時那樣——明明資質最差，明明誰都看不起，可他就是不信命。
現在也一樣。
魔主隱忍百萬年，佈下死局，藏了邪族這張底牌，以為能翻盤。可他陳凡，用了十年，把每一步都算死了。你敢出招，我就敢接；你要開戰，我就奉陪到底。
他抬起右手，輕輕撫過胸前的衣襟。
布料很乾淨，沒有藥漬，沒有灰痕，像是從未沾過戰火。但這雙手，曾經屠過礦場，焚過血煞教，踏平過姬家祖墳，也曾在紫凝仙體崩碎時顫抖過。它們不乾淨，也不需要乾淨。
重要的是，它們還能揮劍。
太陽昇得更高了些，光柱落在他肩頭，暖洋洋的。他依舊站著，身影橫跨整個屏障，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牆。
三界安寧。
北域無戰鼓，南域無烽煙，西荒無嘶吼，東溟無驚濤。一切如常，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可他知道，一切都變了。
三十萬精銳已就位，四大至寶已充能，鎮魔陣已登頂，帝尊修為已圓滿。所有力量都蓄到了極點，只等那一聲令下。
他閉上眼，又睜開。
目光堅毅，戰意滔天。
十年前他寫下“出征定局”，今天，他等來了那一刻。
他沒回頭，也沒再看卷宗。他知道，從今往後，不需要計劃，不需要推演，不需要複核。
只需要——
動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