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來,活動了下手腳。筋骨發出輕微的響聲,像是久坐後的鬆弛。他走到屏障邊緣,望著外面漆黑一片的虛空。
那裡什麼也沒有,但他知道,魔域就在下面某個地方,等著他們過去。
他沒說話,只是把手插進袖子裡,握住了貼身存放的總卷宗。
這張卷宗是他親手繪製的,從昨夜就開始整理,到現在才算真正完成。上面用墨線勾勒出完整的作戰鏈路,每一筆都是經過千次推演的結果。他翻到最後一頁,提起筆,在空白處寫下四個字:“出征定局”。
筆鋒落下,力透紙背。
寫完,他合上卷宗,拿出一張黃紙裁成的傳訊符。這種符誰都能用,誰都不會多看一眼。他點燃一角,火光一閃即滅,灰燼隨風飄散。
這是最終確認的訊號。
不需要召集會議,不需要公開宣告。七枚主控玉簡已就位,總卷宗已封存,三十萬精銳已完成最後一次合演。所有人都在等這一刻。
他知道,接下來的事不會再有變動。計劃已經閉合,只差一個時機。
他站在原地,手還舉著那截燒盡的符紙。灰燼從指縫間落下,被風吹向遠方。
遠處最後一道陣光緩緩熄滅。
他收回手,輕輕吐出一口氣。
衣服還是原來那件,臉上也沒什麼表情。但他站得比之前更穩了,呼吸也更深。彷彿剛才那一瞬的呼應,不只是確認了戰力,也讓他心裡某根一直繃著的弦,終於落到了底。
他轉身走回石桌,把總卷宗放進寒鐵箱裡,貼上封印符。箱子不大,卻壓得桌面微微下沉。
然後他坐下,閉上眼。
身體不動,神識卻再次沉入靈魂空間。他在做最後一輪複核,逐段檢查七千三百個動作節點是否全部啟用,七大支點是否均已同步,應急預案是否處於待命狀態。
一遍,兩遍,三遍。
沒有遺漏。
他這才真正放鬆下來。
可就在他準備退出時,心頭忽然掠過一絲異樣。
不是危險,也不是猶豫,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警覺——好像有什麼事,不該這麼順利。
他睜開眼,望向天空。
雲層依舊厚重,遮住了星辰。風還是那個方向,吹得石桌上的紙頁輕輕晃動。一切如常。
這場仗,會死很多人。
有些是他認識的,有些是他沒見過的。他們會因為一道命令、一次排程、一個判斷失誤而倒下。而這一切,都源於他此刻寫下的這四個字。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有一道舊傷疤,是早年在礦場為救鐵蛋留下的。那時候他只知道拼命,不怕死,也不怕別人死。可現在不一樣了。他肩上扛的不是仇恨,是幾十萬條命。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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