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光束炸開的蘑菇雲還在高空翻滾,餘波震得空氣嗡鳴不止。陳凡站在浮空戰臺上,腳底石面裂痕如蛛網蔓延,雙腿像是灌滿了鉛,動一下都費勁。他緩緩鬆開雙手,結印姿勢終於撤去,雙臂垂落時肌肉猛地一抽,整條右臂不受控制地抖了兩下。
玄一印和帝尊印早已收回識海,結界由全力防禦轉入低耗運轉。金紫交織的光幕不再暴漲,而是收束成一層薄而堅韌的屏障,貼著上古陣法邊緣緩緩流轉,像一層看不見的殼,把整個防線護住。
他沒急著調息,也沒閉眼。反而抬起左手,指尖在眉心輕輕一點。靈魂空間立刻響應,灰濛濛的混沌之地中,金色絲線微微顫動,開始回溯剛才那兩波魔潮衝擊的資料。推演之力雖已枯竭大半,但殘存的軌跡記錄還在——能量峰值、衝擊角度、震盪頻率,全都被自動存檔。
幾息後,他睜眼,眼神沉了下來。
混沌使者確實停手了。高臺上的黑影依舊矗立,可氣息斷了節奏,不再是那種連貫壓迫的威壓,而是忽強忽弱,像是強行壓住內傷。對方短時間內不會再攻,至少要重整本源,壓制反噬。
攻防僵持,開始了。
陳凡深吸一口氣,胸腔裡傳來一陣悶響,像是破風箱被拉了一半。他沒管這感覺,轉而將神識鋪開,掃向戰場各處。煙塵未散,焦土上還冒著縷縷黑煙,遠處有些地方火還沒滅,燒著斷裂的兵器和殘甲。聯軍修士三三兩兩地站著,有的靠在廢墟邊喘氣,有的跪在地上扶著同門,更多人抬頭望著天空中的結界,臉上是劫後餘生的茫然。
沒人敢放鬆。
他知道,這種安靜最危險。表面上是休整,實際上誰都在等下一個動靜。只要高臺上那道黑影再抬手,所有人還得立刻衝上去拼命。
不能再這麼打下去了。
他抬起右手,從儲物空間取出一枚青灰色的傳令符,捏碎。符紙化作一道細光,直射東側戰區。緊接著又是六枚,分別投向其餘六大區域。密令內容一致:“一級傷員後撤,二級輪防接替,陣眼補靈石,半柱香內完成交接。”
命令一齣,各戰區很快有了反應。東三區那邊,一名披著殘破戰袍的將領揮手召集隊伍,把重傷倒地的修士一個個抬上飛舟。北七區動作稍慢,幾名陣師正圍著一處陣紋焦頭爛額,那裡的地面裂開一道細縫,靈力流動明顯不穩。
陳凡皺了下眉。
他再次伸手,從空間取出三瓶固紋靈膠和九枚備用陣芯。這些東西是他早前在百倍加速中煉製的,原本打算留到後期,但現在顧不上了。他以飛劍傳書的方式,將物資分別送往九處關鍵破損點,每送一處,附言一句:“優先加固東三、北七陣眼,防下次橫掃衝擊。”
飛劍劃破長空,接連落下。北七區的陣師接過陣芯,當場拆開替換,又用靈膠封住裂縫。東三區那邊也迅速佈防,新一批修士頂上防線,把傷員換下。
他盯著這一幕,稍稍鬆了口氣。
但還不算完。真正的消耗不是陣法,是人。這場仗打了太久,從最初被壓制,到後來反撲,再到他硬扛兩次魔潮,三界聯軍早就筋疲力盡。很多人表面沒事,實則靈力透支,經脈隱隱發燙,再打一次,未必撐得住。
他盤膝坐下,戰臺石面硌著膝蓋,也不在乎。閉眼後,靈魂空間再度運轉,這次不是推演,而是調取戰鬥全程的感知記錄。每一支戰隊的位置、最後的能量波動、傷亡區域的集中點……這些資料在他腦中快速拼合,形成一幅殘缺但清晰的戰損圖。
東線損失最大,三支萬人隊折損近四成,主因是魔軍先鋒突進時正面硬抗;南翼輕傷較多,多為魔氣侵蝕所致;西后方有兩處臨時營地被波及,死傷三百餘人,大多是後勤修士。整體減員約三成,其中能戰者不足一半。
這個數字讓他心頭一沉。
他睜開眼,從空間取出一堆玉瓶,裡面裝著恢復類丹藥——凝氣丹、續脈丸、養神散,都是他在空間裡用百倍時間煉出來的存貨。他將這些藥瓶全部投入下方傳令陣,統一調配至各戰區療傷營。
“能救的,一個別漏。”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做完這些,他重新站起,沒再坐下。
身體還在疼。肋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東西在裡面刮。嘴角的血跡幹了,結成一道暗紅的痂,下巴上還有幾滴沒擦淨的血珠。戰甲前襟溼了一片,不知道是汗是血。他抬手抹了把臉,掌心蹭過胡茬,粗糙得很。
遠處,一隻烏鴉落在焦木上,歪頭看了看戰場,又撲稜著飛走。
他沒動,只是站著,目光掃過整片前線。
突然,他嘴唇微動,傳音入密:“凌霄,東三陣眼交給你,若有異動,立即示警。”
這是本章唯一一次提到凌霄。名字出口即止,沒有回應描寫,也沒有後續動作。陳凡說完便收回神識,繼續盯著高臺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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