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睜開眼的時候,指尖還搭在膝蓋上。那一下一下的輕點已經停了,指腹貼著粗布褲面,能感覺到底下石臺傳來的微涼。靜室裡很安靜,連風聲都沒有。他沒動身子,只是把神識順著地脈鋪出去,三百里內每一寸土地的動靜都清清楚楚。
魔氣散得差不多了,殘兵退得也遠。南三區外二十里,一道裂谷底下還有三個負傷的魔將窩著,身上黑霧斷斷續續,像是隨時會熄的燈。再往東,兩具魔兵屍體卡在塌了一半的巖架上,心口還微微起伏——沒死透,但也爬不起來。
他知道,該動了。
手指抬離膝蓋,他在身前虛劃了一下。一道靈光閃過,石敢當的名字浮現在眼前,像塊刻進空氣裡的碑文。他沒多想,直接傳音過去:“出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戰臺外傳來腳步聲。不是亂的,是一步一步踏實地走過來的,每一步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石敢當來了。
門沒開,人也沒露臉,但陳凡知道他已經站在陣壁邊緣。那股熟悉的土石氣息壓了過來,厚重、結實,像一堵牆立在那兒。
“你喊我?”石敢當的聲音從外面傳來,低沉,沒什麼起伏。
“嗯。”陳凡應了一聲,“準備好了就出陣。”
“出陣?”石敢當頓了一下,“不是說守著就行?”
“守夠了。”陳凡聲音平平的,沒高也沒低,“他們退了,咱們就得往前推。三十里內所有活的,一個不留。重傷的封了帶回來,拒降的當場殺。別追太遠,別出陣法加持範圍。”
石敢當沉默了幾息,然後道:“行。我這就點人。”
陳凡沒再說什麼,手指重新搭回膝蓋,但這次不是為了測算震頻,而是連著陣基,隨時能感知到外面的動靜。他知道石敢當靠得住,做事穩,不會冒進,也不會手軟。
不到一刻鐘,外面響起了鎧甲碰撞的聲音。一隊修士列好陣型,站在南三區出口前。最前面的是石敢當,披著玄黃石甲,整塊石頭煉成的護肩泛著暗青色的光。他手裡拎著一根短棍,是用隕星鐵芯和地脈晶骨鍛的,砸在地上能震出三道裂紋。
他回頭看了眼身後的隊伍。五十個重甲戰士,全是精挑出來的,修為最低也是真仙境,專克硬仗。後頭跟著二十個遊哨,輕裝,速度快,負責清溝掃角。
“聽好了。”石敢當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錘子敲在石頭上,“出陣之後,三人一組,間隔十丈,穩步推進。發現藏敵,圍住再動手。別貪功,別落單。陣法還在罩著咱們,但出了三十里,那就是野地,誰自己作死,別怪沒人救。”
沒人吭聲,也沒人動。大家都盯著他,等命令。
石敢當抬頭看了眼天空。混沌帝尊陣的光柱還在,金紋隱在雲層下,像一層看不見的天蓋。他知道,只要這光不滅,他們就有底氣。
他抬手,短棍往前一指:“走。”
隊伍動了。
五十名重甲戰士踏出陣壁的那一刻,地面輕輕震了一下。陣紋在他們腳下亮起一圈銀藍光邊,像是給鞋子鍍了層膜。這是陣法外圍的靈力加持,能抗一次帝尊境以下的偷襲,也能讓修士在魔氣殘留區多撐半個時辰。
石敢當走在最前頭,每一步都踩得實。他不怕魔將躲著陰人,就怕有人慌了陣腳。所以走得慢,但穩,像推一塊巨石往前碾。
南三區外第一片廢墟是之前魔軍衝鋒時炸出來的。到處都是焦土和碎石,幾根斷裂的旗杆歪在地上,上面還掛著燒了一半的黑幡。隊伍剛過這片地,遊哨就在左側發現異樣。
“頭兒!”一名遊哨蹲在裂谷邊,“下面有人!”
石敢當走過去,往下一瞧。果然,三個魔將縮在谷底,其中一個正用指甲摳地,想挖條地道逃。另外兩個躺在地上,胸口不斷起伏,明顯是強撐著沒昏。
“出來。”石敢當喊了一聲。
沒人動。
他又重複了一遍,聲音冷了些:“最後說一次,出來投降,留命。不出來,我就當你們想死。”
谷底那個挖地道的猛地抬頭,眼裡閃出兇光,張嘴就要念咒。可他還沒出聲,一支箭就釘進了他喉嚨。那是遊哨射的,穿的是鎮魂箭,中者神識凍結,半個呼吸內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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