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的骨頭在響,像是被千斤重錘砸過的鐵砧,從腳底一路裂到頭頂。他沒倒,膝蓋死死抵住地面,雙腿肌肉繃得發顫,鞋底與青石摩擦出兩道焦黑的印子。那股力不是打在身上,是直接壓進血肉裡,往骨頭縫裡鑽,逼著五臟六腑往外湧東西。
他張了張嘴,一口血噴了出來,落在碎石堆上,黑得發亮,裡面混著幾縷金絲。那是帝尊境的本源之力被震散的痕跡。胸口悶得像塞了塊燒紅的鐵,每一次呼吸都扯著肋骨生疼。他想抬手擦掉嘴角的血,可手臂剛動了一下,就聽見肩胛處“咔”地一聲,像是經脈斷了。
他沒管,只是把左手撐在地上,指甲摳進石縫,硬生生把自己往上頂。站不起來,那就跪著撐。
頭還在暈。神魂像是被人用刀劈開又揉在一起,識海里嗡嗡作響,眼前一陣陣發黑。他咬住牙關,舌尖嚐到血味,這才讓意識沒徹底散掉。他知道不能昏,一昏,這身子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靈魂空間裡的白玉臺正在裂。
蛛網狀的紋路從檯面中心蔓延開來,金線一根接一根地崩斷,推演的資料流亂成一團,像被風吹散的紙片。他神念一掃,發現儲物區的幾株靈藥已經枯萎,靈氣流失殆盡。那座能加速修煉的青石臺邊緣也出現了缺口,表面蒙了一層灰,不再泛光。
他想進去躲一瞬,哪怕只閉眼三息也好。可剛動這個念頭,壁壘外就傳來一陣刺痛。抬頭看去,混沌之地的邊緣浮現出細密的裂痕,黑色的魔氣正從縫隙裡滲進來,像藤蔓一樣往內部爬。他不敢再待,神念一縮,退出了空間。
這一進一齣,又是一口血湧上來。
他咳得彎下腰,右手扶住一塊塌陷的石柱,指節發白。視線模糊了一瞬,又強行睜大。頭頂上的那隻掌還沒散,懸在三丈高處,掌心符文緩緩旋轉,像是在等他徹底垮下去。
他不能垮。
他撐著石柱,一點一點把身子往上挪。膝蓋還在抖,但他沒鬆手。哪怕只剩一口氣,他也得站著。
丹田裡,混沌青蓮子在暗。
原本湛藍的光華現在只剩下一絲微弱的閃動,像風中殘燭。每閃一次,蓮瓣就合攏一分,根鬚周圍的靈流逆著轉,不再是滋養,反而在啃噬它的本源。他試著催動它,哪怕只調動一絲混沌之力也好,至少能讓經脈重新活過來。
可剛一動念,青蓮子猛地一顫,整條經脈就像被針扎過一樣,刺痛順著任督二脈炸開。他悶哼一聲,額角青筋跳動,冷汗順著鬢角滑下來。再試一次,結果更糟,蓮心裂開一道細縫,光芒又弱了幾分。
他停了。
不能再催了。再催,這東西可能就真廢了。
他靠在石柱上喘氣,胸口起伏劇烈。外面的魔氣已經灌滿了靜室,吹得衣角獵獵作響。屋頂早沒了,露出外面那片撕裂的天空。裂縫深處是無盡的混沌,黑得看不見底。屏障碎了,三百六十座陣眼全滅,連最後一點光都沒剩下。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在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內腑的傷比想象中重,血在肺裡積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腥甜。神魂的裂紋還在擴散,他能感覺到,像是腦子裡有根線在慢慢斷。
可他還醒著。
他盯著天上的那隻掌,眼神沒變。哪怕現在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他也沒閉眼。他知道這是誰的手——混沌魔主,隔著不知多少位面,真真正正的一掌落下。這不是戰鬥,是碾壓。你擋不了,躲不開,甚至連反抗的理由都不給。
他以前不怕死。
礦場裡被烙鐵燙臉的時候不怕,玄一門被屠門的時候不怕,仙界被圍殺的時候也不怕。那時候他還有路走,還能拼,還能靠著靈魂空間一點點翻盤。可現在,對手已經不在同一個層面了。
你再聰明,再能算,再會推演,面對這種力量,全都成了笑話。
他喉嚨又是一甜,這次沒忍住,血順著嘴角流下來,滴在衣襟上,洇開一片暗紅。他抬起袖子,隨便抹了一把,動作很慢,像是使盡了全身的力氣。
靜室四周全是碎石,牆壁炸開了,樑柱斷了半截,地上裂出深溝,黑霧從底下往上冒。整個主陣心已經不成樣子,靈脈斷絕,陣基崩解,連最後一絲防禦的痕跡都沒了。
他坐在碎石堆裡,背靠著斷裂的陣柱,左手撐地,右手垂在身側。整個人看起來隨時會倒,可脊背還是挺著的。眼睛一直沒離開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