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陣崩解的瞬間，空氣像是被撕開一道口子，壓抑的氣息猛地一鬆。可還沒等眾人喘勻這口氣，地底裂縫中湧出的黑氣便如潮水般翻卷上來，順著碎裂的晶石殘渣四處蔓延。那些黑霧帶著刺鼻的腥味，碰到岩石都發出滋滋聲響，幾名靠前的修士剛站起身，忽然捂住胸口咳出黑血，臉色迅速發青。
陳凡站在原地沒動，左手掐訣探入靈魂空間。五座法則碑同時亮起，火之碑映出熱流紊亂的軌跡，金之碑捕捉到空氣中金屬顆粒的異常震顫，水之碑則顯示出靈力迴圈受阻的節點。他閉眼一瞬，九十倍時間流速下，內部已是數十輪推演飛轉。睜開眼時，他聲音沉穩：“結三角陣，後退三步，靈力歸元。”
命令傳下，前鋒隊伍立刻調整位置，低階修士迅速靠向中軍。但那黑霧擴散得極快，已開始在半空凝聚成扭曲的絲線，像蛛網一樣往人身上纏。有兩人動作稍慢，手臂剛被擦過，皮膚立刻泛起烏斑，整個人踉蹌跪倒。
“撐不住了。”有人低聲喊。
紫凝這時踏前一步，雙掌合十置於胸前。她眉心微光一閃，一朵虛幻的金色蓮花印記緩緩浮現。她深吸一口氣，體內血脈像是被點燃，周身驟然爆發出紫雷光芒。那雷光不似尋常閃電那般暴烈，反而如蓮瓣綻開，一圈圈向外推開。
第一波雷光掃過，黑霧像是遇到剋星，發出尖銳的嘶鳴聲，當場潰散。空中留下淡淡清香，像是雨後初晴時山間的氣息。兩名中毒修士臉上的烏斑開始褪去，呼吸也漸漸平穩。
可就在這時，地底裂縫猛然一震，數道粗大的黑柱沖天而起，直撲紫凝所在位置。那不是普通的魔氣，而是從遠古地脈中抽取的濁氣本源，帶著侵蝕神魂的力量。紫凝咬牙未退，雙手緩緩拉開，掌心雷光壓縮成環狀波紋，一層層向前推出。
雷環與黑柱撞在一起，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卻像是滾燙的刀切進凍肉，無聲無息地將黑柱從中剖開。斷裂處冒出白煙，殘餘的黑氣四散逃逸，又被後續雷波追上，徹底淨化。
陳凡始終盯著空中。他知道這些黑柱只是反撲，真正的威脅還在後面。果然，幾聲咆哮從側翼傳來，剩下的高階魔兵趁著淨化未完成，已提刀衝出。他們眼中泛著紅光，顯然是被魔氣刺激了兇性，腳步沉重卻迅猛，直撲聯軍前鋒薄弱處。
他橫劍而出，擋在紫凝前方。沒有出招，只是右腳猛踏地面，體內帝尊境本源之力震盪而出。地面頓時掀起一道火土屏障，高熱夾雜著岩屑噴湧，逼得衝在最前的三名魔兵不得不收勢後跳。其中一人躲閃不及，小腿被滾燙的石塊擊中，發出一聲悶哼。
紫凝趁機再推一記雷波。這一波比之前更廣，幾乎覆蓋整片戰場。雷光如幕布般鋪開，所過之處，連巖壁上的黴斑都被電灼剝落，露出底下乾淨的石面。最後幾縷黑氣掙扎著扭動，終究沒能逃脫，化作灰燼飄散。
空氣終於清朗起來。
陳凡收回劍勢，回頭看了眼紫凝。她單膝點地，額角帶汗，呼吸略重，但眼神依舊清明。她抬頭對他笑了笑，沒說話，只是抬手抹了把額頭的汗，重新握緊了雷鞭。
“能行？”他問。
她點頭：“再來一次也行。”
陳凡不再多言，轉身環視四周。聯軍眾人已陸續站穩，低階修士臉上沒了之前的萎靡，不少人已經開始運轉功法，恢復靈力。剛才那一陣壓抑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久違的清爽。
空中那道身影依舊懸浮在裂谷上方，魔將的身影輪廓清晰可見。只不過，他周身纏繞的空間波紋正在緩慢消散，原本如熔爐般熾烈的眼神也黯淡了幾分。他試圖維持威壓，可身體微微晃動，顯然已不如先前穩定。
這片古道曾是他的主場。魔紋、地脈、混沌法則，都是他力量的來源。可現在，魔陣被破，魔氣被清，他就像斷了根的樹，再強的修為也撐不起那種壓制性的氣勢。
“你們……毀我根基！”魔將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帶著怒意，卻少了之前的底氣，“這一戰，不會這麼結束。”
陳凡沒理他。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最前方的位置。長劍依舊握在手中，劍鋒朝下，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戰意在升騰。
他掃了一眼前方殘存的魔兵。這些人剛才還氣勢洶洶，現在卻有些遲疑。沒有了魔氣加持，他們不過是普通的高階戰士，面對一支剛剛穩住陣腳的聯軍，優勢已經不在。
“現在不一樣了。”他說。
紫凝站起身，走到他左後方三步遠的位置，雙手握緊雷鞭，指尖還有細微的雷光跳躍。她沒看陳凡，目光鎖定空中魔將，嘴唇微動，似乎在積蓄下一輪攻勢。
陳凡抬起右手，輕輕一揮。
身後三千修士齊齊上前一步，兵器出鞘，靈力湧動。這一次，沒有人再猶豫。他們看得清楚——敵人不再是不可戰勝的魔將，而是一個失去了依仗的對手。
地上的碎石還冒著餘溫，遠處巖壁上的焦痕清晰可見。整片戰場像是被重新洗過一遍，渾濁褪去，只剩下赤裸的對峙。
陳凡盯著魔將，聲音不高，卻傳遍全場：“濁氣已清，無遮無攔。接下來，誰也護不住你。”
話音落下，紫凝手中雷鞭輕震，一道細小的電弧躍上鞭梢。她緩緩抬手，雷光在掌心凝聚，不再是為了防禦，而是為了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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