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營地的火堆還沒徹底熄滅，陳凡已經站在了主幹道裂谷的入口。昨夜他最後那句“明天一早出發”不是說說而已。紫凝跟在他身後半步，雷鞭纏在手腕上，指尖還殘留著昨夜淨化魔氣後的餘溫。她沒多問，只是看著他的背影——筆直、沉穩，像一把隨時能出鞘的劍。
隊伍動了。十名精銳前鋒走在最前，腳步壓得極輕。他們沿著地圖上標註的主幹道推進，兩側山壁越來越高，石縫裡滲出的黑氣比昨日更濃。空氣變得粘稠，呼吸都帶著一股子鐵鏽混著溼土的味道。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路突然斷了。
不是塌陷，也不是被巨石堵住，而是被一片霧擋住了。
那霧貼著地面翻滾，漆黑如墨，邊緣齊整得不像自然形成，倒像是有人拿刀從空中切下來的一塊黑夜。它橫亙在整個裂谷盡頭，把原本該繼續延伸的通道徹底吞了進去。霧裡沒有聲音，連風都不往那邊走，彷彿靠近就會被吸進去。
“停。”陳凡抬手。
前鋒立刻止步，列陣後退三步。陳凡往前走了兩步，離霧還有三十丈時停下。他眯起眼，神念探出。
那一瞬，神念就像撞進了一團溼透的棉絮裡，瞬間被裹住、拉扯，緊接著猛地反彈回來。他眉頭一跳，胸口悶了一下，像是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掌。
“不行。”他低聲說，“神念進不去。”
紫凝走到他身邊，掌心凝聚一絲雷光，輕輕推出。雷蛇竄出去不到十丈，觸到霧緣的剎那，光亮驟然暗淡，像被什麼東西一口咬斷，隨後整條雷光扭曲幾下，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不只是隔絕。”她收回手，聲音壓低，“連靈力波動都被吞了。”
陳凡沒說話，盯著那片霧看了很久。他知道這不是普通障眼法。墨塵昨天說得對，這霧太規整，邊界清晰，內部能量均勻得反常。這不是陣法，至少不完全是。更像是某種古老禁制和地脈異變融合而成的東西——天然形成的殺局。
他正想著，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回頭一看，一名前鋒修士手持焰刀，竟獨自衝了出去。他站在霧前三丈處，高舉刀鋒，一刀劈向霧牆。火焰騰起，映亮了他的臉，也照亮了那片漆黑的霧緣。
可火光只閃了一瞬。
刀劈進去的剎那，火焰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熱氣，眨眼間熄滅。那修士身體一僵，雙目猛然睜大，瞳孔裡泛起一層灰濛濛的影子。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整個人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掐住喉嚨，經脈一條條浮現出暗灰色紋路，像是有東西從內部往上爬。
“糟了！”紫凝反應最快，身形一閃就衝了過去。
她一把將那人拖回，掌心雷光暴漲，直接拍進他後心。一道紫電順著脊椎竄上去，在他頭頂炸開一團黑煙。那人渾身一抽，吐出一口帶著灰渣的血，終於喘過氣來，但眼神已經渙散，嘴裡喃喃念著誰也聽不懂的話。
陳凡蹲下身，伸手搭在他腕上。靈力探入經脈，立刻察覺到一股陰冷的氣息正順著靈力迴流的路徑往識海鑽。那是霧裡的東西，藉著靈力反噬侵入修士體內，一旦深入神魂，人就廢了。
“別再靠近。”陳凡站起身，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聽清了，“這霧會吃人。神念進不去，靈力出不來，誰碰誰遭殃。”
他轉頭看向紫凝：“你救得及時，再晚一步，他就成行屍了。”
紫凝點點頭，臉色不太好看。她把那人交給後面的醫修，自己握緊了雷鞭。“現在怎麼辦？繞路？”
陳凡搖頭：“地圖上其他路線要麼穿過獸域，要麼直插魔軍腹地。我們剛打完一場，傷員不少，不適合硬闖。”
“那就等？”她問。
“等。”他說，“但不是乾等。”
他走向旁邊一塊高出地面的巖臺，躍身而上。站定後，他環視四周，下令全軍後撤三百丈，設立警戒線。十名前鋒留在外圍監視，其餘人原地紮營。他要確保沒人再衝動行事，也要給自己留出空間——思考，還有推演。
命令傳下去後，營地很快安靜下來。傷員安置在後方，戰死者已收斂完畢，繳獲的物資分類存放。一切井然有序，可氣氛卻越來越沉。沒人說話，連走路都放輕了腳步。那片霧就在前方，像一堵牆，把所有人的心也堵住了。
紫凝走到巖臺下，仰頭看著他：“你真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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