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的手指終於碰到了那根暗紅色的綁繩。
指尖剛一接觸,卷軸忽然輕輕一震。一股無形的力量順著他的經脈往上爬,像是有人在神識深處開口問他話,又不像聲音,更像是一道念頭直接砸進心裡。
“你為何修此盾?”
這問題來得突兀,卻沒讓陳凡遲疑。他站在原地,目光仍落在卷軸上,心中只回了一句:“非為自保,乃為護眾。”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股力量頓了頓,隨即消散。
纏繞卷軸的三道紅繩無聲解開,自動滑落到底部石磚上,發出極輕的一聲“嗒”。
紫凝站在門口右側,眉梢微動,掌心的電意沒有散,反而又凝了一分。她沒說話,只是盯著那捲軸的變化,耳朵聽著密室裡的每一絲動靜。
陳凡抬手,將卷軸拿了下來。
紙面入手微溫,不像是塵封多年的舊物,倒像是昨日才被人收好放在這兒。他退後兩步,在中央空地處盤膝坐下,把卷軸平攤在雙膝之上。
字跡一行行浮現出來,不是墨色,而是泛著灰金色的光,一筆一劃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每一個字出現時,都會在他識海中激起一陣輕微的震盪,彷彿這些文字本不該由人眼所見,強行讀取便會引發本能的排斥。
他閉上眼,不再用眼睛看,而是以神識去觸。
靈魂空間立刻響應——五座法則碑同時亮起,金木水火土五色微光流轉,自動將卷軸中的道韻拆解、歸類、比對。混沌道韻被單獨剝離出來,與《混沌蓮帝訣》中的片段相互印證,那些原本晦澀難懂的部分,開始一點點變得清晰。
第一段是“引源”——如何從戰場殘存的混沌本源中汲取力量,哪怕一絲魔氣也能化為己用。這不是吸收,也不是煉化,而是一種近乎“借力”的技巧。就像在風暴裡撐傘,不是硬扛風勢,而是順著風的方向調整角度,讓它推著你走。
陳凡的呼吸慢慢變深,體內靈力隨著經義運轉,在經脈中走出一條從未有過的路徑。起初有些滯澀,但每執行一圈,就順暢一分。到第三圈時,他已經能自然引導那股外來氣息,在丹田處凝聚成一點微光。
第二段是“凝盾”——將引來的混沌之力轉化為防禦屏障。關鍵不在強度,而在“無死角”。普通護體罡氣總有薄弱之處,要麼肩背,要麼後頸,要麼足底,可這功法講究的是“周身如環,無始無終”,一旦成型,便沒有破綻可尋。
他心念一動,靈魂空間內的時間流速悄然提升至百倍。外界不過過去幾息,他已在裡面推演了上百次凝盾過程。每一次失敗,都能從法則碑上找到偏差所在。直到第一百零七次,一道灰金色的薄光終於從他體表浮起,雖只存在片刻,卻完整覆蓋全身,連發絲縫隙都沒有遺漏。
紫凝察覺到了異樣。
她站在原地沒動,但眼角餘光掃過陳凡周身時,發現空氣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不是靈氣波動,也不是威壓釋放,而是一種……規則層面的改變。就像一塊原本渾濁的鏡子,突然被擦亮了一角。
她沒出聲,只是把手垂得更低了些,隨時準備出手。
第三段是“御煞”——專門應對禁忌魔功的反制手段。許多高階魔修臨死前會引爆本源,形成一片詛咒領域,能腐蝕神魂、汙染靈根。而這功法能在盾成的同時,提前鎖住自身命門,將外邪導向四肢末端,再以特定手法排出體外。
這部分最難,涉及神魂與肉身的精密配合。稍有差池,不僅無法御煞,反而會引火燒身。
陳凡的額頭滲出一層細汗,臉色略顯蒼白。他在靈魂空間裡反覆模擬,一次次嘗試不同節奏的引導方式。直到某一刻,他猛然睜開眼,左手掐訣,右手拍向自己左肩。一道黑氣從肩頭竄出,被掌心吸住,隨即化作一縷青煙散去。
他長出一口氣,重新閉眼。
最後一段是“歸元”——盾破之後的恢復之法。任何防禦都有極限,一旦被擊潰,若不能迅速重建,便是死路一條。而這功法的核心之一,就是“敗而不亂”。哪怕盾碎八成,只要還剩一絲本源未失,就能在三息之內重新凝出半盾,爭取喘息之機。
這一段篇幅最短,但資訊量最大。它不講具體招式,而是強調一種心境:守不是死守,而是活守;防不是被動挨打,而是以退為進,等對方力竭之時,便是反擊之始。
陳凡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體內的靈力迴圈已完全契合《混沌帝尊盾》的運轉路線。他不再需要刻意引導,一切如同本能。每當靈力流轉至關鍵節點,體表就會泛起一層極淡的灰金色光膜,轉瞬即逝,卻又連綿不絕。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外面天色已經全亮,陽光透過祭壇裂縫灑下幾道斜影,落在密室門口的地磚上。紫凝站了這麼久,腿有些發僵,但她沒動,也沒揉。她知道這個時候不能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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