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手按在膝上,另一隻手結印懸於胸前,維持著五行屏障的運轉。他的臉色比剛才白了幾分,神魂因連續推演和施法而出現疲憊感,但他不敢放鬆。
他知道,這一級戰備不是為了防敵人殺出來。
是為了防他們自己出問題。
時間一點點過去,軍陣內一片寂靜。沒人說話,沒人走動,甚至連呼吸都儘量放輕。每個人都按照命令封閉了五感,靠內視來維持清醒。有些人額頭上滲出汗珠,顯然是在和體內的異樣感對抗。
又過了片刻,右翼第二營傳來輕微騷動。
一名修士突然站起身,雙目通紅,喉嚨裡發出低吼。他體內的靈力瘋狂亂竄,經脈鼓脹得幾乎要炸開。旁邊兩人立刻撲上去將他按住,可那人力氣大得驚人,竟掙脫開來,抬手就要朝身邊人拍去。
“制住他!”有人低喝。
三名同隊修士聯手才將他重新壓倒,一人抽出腰間短刀,在自己手臂上劃了一道,把血抹在他臉上。那人聞到血腥味,動作一頓,眼神晃了一下,隨即癱軟下去,昏了過去。
這不是個例。
接下來半個時辰裡,陸續又有十幾人出現類似症狀。有的開始胡言亂語,有的無端發笑,有的突然攻擊同伴。每一次都被及時控制,但氣氛越來越緊繃。
陳凡始終沒動。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隨著他們在原地停留的時間變長,受影響的人只會越來越多。就算他能撐住屏障,也無法保證每一個人都能在道韻汙染中守住本心。
他低頭看了眼手中的玉符——那是凌霄之前送來的陣屑樣本,已經被他收回空間用於推演。現在這東西不能再留在外面了,必須徹底封存,否則可能成為汙染源。
他伸手將玉符捏碎,灰燼落入掌心,隨即被一道靈火焚盡。
遠處,黑霧依舊翻滾,無聲無息。地面沒有震動,天空沒有異象,連風都和剛才一樣冷。
可他知道,這片土地正在“呼吸”。
每一次呼氣,都在往他們的骨頭裡灌毒。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敲了下膝蓋。
這個動作很小,但在他身後的傳令官眼中,卻是即將下達下一步指令的訊號。
可他沒有開口。
他還在等。
等下一個症狀爆發點,等下一次地下脈動,等那個藏在黑暗中的操盤手,露出一絲破綻。
三十萬大軍靜靜蟄伏,像一群被鎖在籠中的猛獸。
他們不知道敵人在哪,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敵人。
但他們知道,只要主陣中的那個人還坐著,他們就不能倒。
陳凡緩緩閉上眼。
意識再次沉入靈魂空間。
五座法則碑上的黑紋,比剛才多了幾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