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的腳步終於停了下來，他站在隊伍最前方，背影筆直，右手微微抬起，掌心朝前，一個“停”的手勢無聲下達。
整支隊伍緩緩止步。有人晃了下身子才站穩，像是剛從一場昏沉的夢裡被拽出來。孫胖子喘著粗氣，額頭全是冷汗，手指死死摳住腰間的玉匣封口，指節泛白。他抬頭看向陳凡，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可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只發出一聲低啞的咕噥。
陳凡沒回頭。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三丈外的虛空。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灰霧纏繞，巖壁傾斜，碎石鋪地。可他知道，有什麼東西要來了。
不是風的問題。也不是蝕的問題。是空間本身，在輕微震顫。
就像一口繃到極限的鼓，鼓面將裂未裂，內裡藏著驚雷。
他體內的混沌本源悄然流轉，靈魂空間邊緣的金絲輕輕震顫，像是察覺到了某種同類的氣息——但更邪，更冷，帶著一種腐朽的壓迫感。那層黏在壁壘表面的油膜狀邪力，忽然開始躁動，彷彿受到了召喚。
陳凡眯了下眼。
下一瞬，轟！
一道黑縫憑空撕開，自上而下貫穿天穹，裂谷兩側的巖壁都跟著抖了一下。黑霧如潮水般噴湧而出，帶著一股濃烈的腐腥味，像是千年古墓被強行掀開棺蓋。
一個身影踏了出來。
高大，披甲，全身籠罩在漆黑如墨的戰鎧之中，鎧甲表面浮現出扭曲的符紋，像是活物在蠕動。他的臉藏在頭盔之下，只露出一雙眼睛——沒有瞳孔，只有一團旋轉的灰霧，冷冷掃過全場。
帝尊中期。
陳凡心頭一沉。
對方修為遠超普通魔將，氣息沉穩如山，一舉一動都牽動著整個裂谷的邪風。那風原本只是緩慢侵蝕神魂，此刻卻像是被馴服了一般，圍繞著魔將旋轉，形成一道道細密的風絲，每一根都像針，直刺識海。
“啊——！”
前隊一名先鋒修士突然抱頭慘叫，雙手狠狠抓撓頭皮，指甲劃破皮膚，鮮血直流。他雙眼翻白，嘴裡發出不成調的聲音，整個人跪倒在地，抽搐不止。
緊接著，第二人、第三人……
又兩名修士吐血倒地，臉色瞬間灰敗，眼神渙散，像是神魂被硬生生扯掉了一塊。還有一人猛地拔劍，劍尖直指身旁同伴，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混亂只在剎那間爆發。
“守住！”陳凡低喝一聲，一步跨出，擋在前隊最前方。
他雙掌猛然推出，體內混沌本源如江河奔湧，化作一道無形屏障橫亙於前。那屏障並非實體，而是以他自身神魂為基，凝聚出的一道意志之牆。
億萬風絲撞上屏障，發出刺耳的嘶鳴。陳凡胸口一悶，喉頭微甜，但他咬牙撐住，腳步未退半寸。
風絲被擋下大半，前隊剩餘修士得以喘息，紛紛後撤，靠在巖壁邊大口喘氣。
孫胖子踉蹌著往後退，腦袋像是被人用錘子砸過，耳邊全是雜音，有女人在哭，有小孩在笑，還有人在喊他名字——“孫小胖，回來吃飯了……”那是他孃的聲音，小時候常在村口喊的。
他猛地甩頭，牙齒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裡炸開，這才清醒了一瞬。
“哥……”他撲到陳凡身後，聲音發抖，“這他媽……是什麼東西？”
陳凡沒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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