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巖的邊緣已經塌了大半,腳下碎石不斷滾落,裂縫像蛛網一樣蔓延到腳邊。他的右膝剛才磕在岩石上,到現在還隱隱發麻,可雙腿依舊站得筆直。
邪物浮在蓮池上空,混沌鱗片緩緩流轉,那雙巨眼又一次掃了過來。
陳凡感覺胸口一沉,像是被壓上了整座山。呼吸變得艱難,每一次吸氣都像在拉扯斷裂的經脈。他體內的靈力原本就滯澀不堪,此刻更是被壓制得幾乎無法運轉。指尖剛凝聚起一絲靈流,立刻就被外界的壓迫碾散,反噬之力震得指節發顫。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這東西不是來殺人的,它是來毀掉這片天地規則的。陣紋自燃,靈氣逆流,連最基本的引氣入體都做不到。普通的帝尊境修士,現在恐怕連站都站不穩。可他是陳凡。
他閉了下眼。
靈魂空間瞬間開啟。百倍時間流速即刻運轉,外界一瞬,裡面已是百息過去。他來不及細想,直接將邪物的氣息波動投射進去,以混沌青蓮子為引,開始逆向解析那股力量的頻率。這不是魔氣,也不是神力,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東西——像是天地未開時的亂流,帶著吞噬一切的本能。
推演速度飛快。三大至寶的資訊同時調出:混沌魔刃、玄一印、帝尊印,再加上混沌青蓮子,四者之間本就有隱秘聯絡,只是從未真正共鳴。現在,他要在靈魂空間裡找到那個唯一的共振節點。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外界不過眨眼,空間內已推演了數十種可能。前九次全部失敗,靈力剛觸碰至寶就被震散。第十次,他改用精血為媒,模擬出血脈召喚的路徑,終於看到一絲微光——四件至寶的波動,在某個極短的瞬間,出現了同步起伏。
就是這個點。
他猛地睜眼,舌尖一咬,一口血霧噴出。那不是普通的血,而是混著本命真火的精血,帶著帝尊境最純粹的生命本源。血霧灑向四方,尚未落地,空中已有回應。
嗡——
一聲低鳴從體內響起。混沌魔刃在他識海中劇烈震動,竟自行出鞘半寸,黑芒吞吐,割裂空氣。緊接著,玄一印浮現在胸前,金光符文層層浮現,像是一道古老的封印正在甦醒。帝尊印則沉入丹田,化作一團旋轉的星點,成為靈力核心。最後,混沌青蓮子在他掌心微微發燙,一絲淡青色的光暈綻開,如蓮華初放。
四大至寶,首次同時響應。
一股熱流從四肢百骸湧向心臟。原本被壓制的靈力開始緩慢迴流,雖然仍不足三成,但至少能動了。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上,將混沌青蓮子託在中央。那青光越來越亮,與其他三件至寶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極淡的光輪,環繞周身。
邪物動了。
它緩緩抬起一隻前肢,朝著高巖方向輕輕一壓。
無形的壓力驟然加重。地面轟然炸開,一道深溝從蓮池直劈而來,所過之處,殘存的陣法碎片盡數粉碎。高巖劇烈晃動,陳凡腳下一滑,左腿陷入裂縫,碎石崩落如雨。他左手猛撐地面,硬生生止住下滑趨勢,右腳蹬地,重新站穩。
他沒退。
嘴角又溢位血來,這次他沒管,任它流下。雙眼死死盯著空中那龐然大物,目光不再只是對抗,而是判斷,是鎖定。他已經看清了——這東西的強大,來自於對規則的扭曲。它不需要動手,只要存在,就能讓所有修煉體系失效。但它也有弱點:它太慢了。每一次動作,都要調動整個場域的力量,像是在適應這個世界。
這就夠了。
他緩緩抬起雙手,掌心相對,將混沌青蓮子置於正中。四大至寶的共鳴越來越強,光輪由淡轉明,雖未完全成型,卻已能在身前撐起一層薄薄的防護。外界的壓迫依舊沉重,但他已經能呼吸,能移動,能結印。
這才是真正的應戰狀態。
他知道,靠現在的聯軍,沒人能幫上忙。石敢當還埋在瓦礫裡,生死不知。陣師們要麼死了,要麼癱在地上動彈不得。執法隊還在砍逃兵,可人越來越少。整個戰場,只剩他一個人還能站著。
但他不是一個人。
他有靈魂空間,有百倍加速,有四件至寶。他從礦場爬出來的時候,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照樣活到了今天。現在,他站在高巖上,背後是百萬屍骸,面前是滅世兇獸,手裡握著最後的底牌。
他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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