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虛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拽住，狠狠往下扯。陳凡瞳孔一縮，四大至寶瞬間共鳴，混沌光膜再度撐開，將三人牢牢裹在其中。紫凝低喝一聲，雷光纏上雙足，強行穩住身形；墨塵悶哼吐血，殘器碎片在空中劇烈震顫，遮蔽陣的光芒幾近熄滅。
他們懸停在半空，進不得，也退不了。
下方原本平靜的黑水此刻如同活物般翻滾，一層層向內塌陷，露出底下扭曲的空間裂痕。那些漂浮的殘破蓮葉被捲入深淵，眨眼間消失不見。空氣中傳來細微的撕裂聲，彷彿整個蓮池都在發出痛苦的呻吟。
“不是攻擊。”陳凡低聲道，目光緊鎖前方高臺，“是本源在反噬。”
話音未落，高臺上那團液態般的混沌本源突然劇烈翻騰，黑紫色的光流四溢濺射，像是一鍋燒沸的毒藥。盤坐其上的混沌魔主身體微微一震，眉頭第一次皺起，額角青筋暴起。他體內正在衝擊帝尊境後期的魔元失控反衝，經脈寸斷，嘴角緩緩滲出一絲黑血。
閉關被打斷了。
那一瞬，他的呼吸停滯了一息。
緊接著，雙眼猛然睜開。
眸子深處沒有怒意，也沒有驚訝，只有一片死寂的深淵，像是沉埋了萬古的寒冰，又像是吞噬過無數生靈的黑洞。這雙眼睛穿透百丈距離，直直落在陳凡身上，連空氣都彷彿被凍結。
紫凝渾身一僵，掌心雷光不受控制地微顫了一下。她不是怕，而是本能地感知到了一種極致邪惡的存在——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殺意，比她見過的所有魔修加起來還要純粹。
“他醒了。”墨塵咬牙，聲音沙啞，一手撐著浮石，一手死死攥著最後一塊殘器碎片，“而且……盯上我們了。”
陳凡沒動，四大至寶卻已自動示警，表面泛起層層漣漪。他知道，剛才那一波突進，已經徹底觸到了對方的底線。這片蓮池不只是戰場，更是魔主畢生所求的根基。他們踩的每一步，都是在動搖對方的道。
高臺之上，混沌魔主緩緩抬起右手，五指按向自己心口。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壓抑到極點的力量。他深吸一口氣，周身暴漲的魔威竟在剎那間收斂，彷彿風暴來臨前的死寂。漆黑長袍獵獵作響，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可那股壓迫感卻越來越重，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然後，他左手猛然拍下。
“轟！”
漆黑魔焰自掌心炸開，呈環狀橫掃整座蓮池。火焰所過之處，殘存的魔紋全部被點燃，一道道黑色符文升騰而起，在空中交織成網。空氣中瀰漫出濃烈的血腥味，像是有千萬具屍體同時腐爛。
魔主終於開口，聲音低沉，不帶情緒，卻字字如刀：“螻蟻……竟敢染指本源？”
這句話落下，整個空間都變了。
水流繞行，光線被吞噬，連聲音都被抽離。三人所在的區域成了真空地帶，四周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唯有高臺清晰可見。紫凝雙手迅速結印，雷弧在指尖跳動，試圖探知周圍變化，卻發現神識剛一放出就被某種力量碾碎。
“不能再往前了。”她低聲說，“空間結構在崩壞，每走一步都要耗掉大量靈力。”
陳凡點頭，眼神冷靜。他能感覺到靈魂空間裡的推演系統正在高速運轉，百倍時間流速下，他已經算出了十幾種可能的突進路線。但問題不在路徑，而在對方——魔主雖然還沒起身，但意識已經完全甦醒，任何靠近都會引發更強烈的反制。
墨塵靠在一塊浮石邊，臉色蒼白，嘴角還在滲血。他把殘器碎片插進腳下虛空，勉強維持住遮蔽陣的最後一絲效力。“我們打亂了他的突破節奏，但他未必會立刻動手。”他喘了口氣，“這種級別的閉關，一旦中斷，再想接續幾乎不可能。他現在最恨的，不是我們闖進來，而是我們毀了他的道基。”
陳凡盯著高臺，沒說話。
他知道墨塵說得對。魔主修行多年，佈局數年，設伏層層，為的就是今日這一戰。可他們一路破陣而來，斬斷魔軍，撕開防線，硬生生把這條路踩成了血路。現在又逼到高臺前百丈，眼看就要觸及終極本源，對方怎麼可能不動殺心？
果然，下一刻，魔主緩緩站起半身。
他沒有完全起身，只是脊背挺直，雙膝仍跪坐於高臺之上。可就是這樣一個動作，整片空域的溫度驟降，漆黑魔焰如藤蔓般悄然蔓延，順著水面、沿著虛空裂縫，無聲無息地朝三人腳下纏繞而去。
紫凝察覺到異樣，雷鞭立刻抽向右側，一道電光炸開，將逼近的魔焰絲線斬斷。可斷口處立刻再生，更多黑焰從虛空中鑽出，速度更快，軌跡更詭。
“他在試探我們的極限。”陳凡沉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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