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火熄了,戰場靜得能聽見灰燼落地的聲音。
光幕懸在半空,像一層薄紗蓋住了焦土。草芽從裂縫裡鑽出來,嫩得發白,溪水重新開始流動,帶著燒過的味兒。那些倒下的修士一個接一個睜開眼,有人坐起來咳嗽,有人抱著頭哭,還有人跪在地上磕頭,嘴裡念著“活了”“活了”。
陳凡還站在原地。
他沒動,也沒說話。右臂黑得像炭,左臂灰到鎖骨下方,皮膚裂開的地方還在往下掉碎屑。胸前那層光膜已經殘破不堪,邊緣捲曲發黑,但他依舊用最後一點力氣撐著,沒讓它散。
他的眼睛盯著紫凝墜下去的方向。
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翻騰的霧氣,深不見底。風一吹,霧就晃,什麼都看不見。他知道她掉進去了,也知道她再也上不來——那一擊耗盡了她的血脈,連維持清醒都難。
可他不能追。
腳像是被釘進地裡,一步都不能離。整片戰場的光幕還連著他胸口這點蓮光,只要他鬆手,所有人剛才活過來的希望立刻就會化成灰。他得守著,哪怕心口已經裂開,血順著喉嚨往肚子裡流。
他緩緩閉上了眼。
再睜開時,眼裡沒有痛,也沒有淚。只有一片死寂的黑,像深夜的井口,照不進一絲光。
他記得她最後那個笑。
不是平時那種帶點倔、帶點狠的笑,也不是打完架後甩頭髮說“你又逞強”的樣子。那是……徹底放下一切的笑,輕得像風吹走一片葉,卻壓得他胸口炸開一樣的疼。
他咬了一下牙根,嘴裡全是血腥味。
體內突然一震。
原本溫順流轉的蓮帝之力猛地狂暴起來,像是關在籠子裡的野獸終於掙斷了鎖鏈。它不再聽命於經脈走向,直接衝破殘損的通道,在五臟六腑之間橫衝直撞。每過一處,骨頭就響一聲,皮肉下泛起詭異的波動,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撕出來。
他仰起頭,望向天空。
魔雲已經退散,但天仍是黑的。那道貫通天地的紫光也消失了,只剩下一角殘破的虛空,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塊。
他雙手慢慢抬了起來,掌心朝上,像是託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剎那間,四件至寶在他體內同時震動。
混沌魔刃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刀鋒刮過石板;玄一鎮邪印在丹田處滾燙髮紅,逼出一道道金紋;帝尊令懸浮在識海中央,瘋狂旋轉,引動神魂刺痛;空間破滅梭則在他脊椎上來回穿梭,每一次滑動都讓地面裂開蛛網般的痕跡。
這些聲音本該只有他自己聽得見,可現在,整片戰場的人都感覺到了。
一名剛坐起的修士猛地捂住耳朵,臉色發白:“這聲……怎麼像要殺人?”
另一個戰士趴在地上,牙齒打顫:“不是殺,是屠……全都要屠乾淨。”
沒人敢抬頭看他。
那股氣息太嚇人了。不是威壓,也不是殺氣,而是一種……毀滅本身的味道。就像天塌下來前那一刻,空氣裡那種讓人想跪下的窒息感。
陳凡站在原地,不動,不語。
但周身的蓮光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溫潤淡紫,也不是紫凝獻祭時的聖潔純光。現在的光,是黑中透紅,像凝固的血漿裹著刀刃,在他體表來回遊走。光芒所過之處,地面寸寸崩裂,草芽瞬間枯黃,連飄過的風都被割出細小的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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