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上眼,意識有一部分沉了進去。不是完全進入,而是以一種極為脆弱的連線,守在空間邊緣,看著那圈光霧緩緩流轉,聽著靈脈流淌的聲音。他知道,只要他還站著,只要青蓮子還在跳動,這片小世界就不會停轉。
他不能倒。
哪怕骨頭一節節炸開,哪怕血從七竅往外流,他也得撐住。因為裡面那個人,正靠著他的命活著。
外界的風漸漸停了。
戰場上倖存的修士陸續站起,有人望著光幕發呆,有人跪在地上痛哭,還有人試圖去扶起倒下的同伴。遠處山頭傳來岩石滾落的聲音,一隻斷角的妖獸從廢墟中爬出,喘著粗氣望向這邊。
沒人敢靠近陳凡。
他站在那裡,身形搖晃,卻始終未倒。雙臂殘破不堪,臉上沒有表情,連眼神都是空的。可他周身的氣息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快要撕裂天地的殺意,而是一種極靜的沉,像深潭底部的石頭,壓著千鈞重量,卻不發出一點聲。
只有他自己知道,體內有兩股力量在拉扯。
一股是暴走的帝尊本源,還在經脈裡橫衝直撞,想要衝出去殺人;另一股是混沌青蓮子帶來的寧靜,透過小世界反哺回來,一點點壓住那股狂躁。這兩種力量在他體內交織,誰也沒贏,誰也沒輸,最終形成一種詭異的平衡。
他睜開眼。
目光掃過戰場,最後落在西側高巖上。那裡空了,只剩一道血痕從巖壁延伸到邊緣,像是有人曾掙扎著站起來,又無力地滑落。
他沒說話。
只是抬起還能動的右手,輕輕按在胸前。掌心貼著那層殘破的光膜,也將外面的世界和裡面的小天地連在了一起。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天邊泛起一絲微光,不知是晨曦還是雲層後的日影。光幕依舊懸浮,穩穩罩著整片戰場。草長得更快了些,幾隻蟲子從土裡鑽出,爬過焦黑的石塊。一隻鳥影掠過天空,落在斷裂的旗杆上,歪頭看了看下面的人,又撲稜著翅膀飛走了。
陳凡還站著。
他的呼吸依舊很淺,胸口幾乎沒有起伏。可小世界內的靈脈運轉得越來越順暢,混沌本源不斷注入紫凝所在區域,那圈光霧的顏色比先前濃了幾分。她的手指動了一下,極輕微,像是夢裡抓東西的動作。
空間外,陳凡的睫毛顫了顫。
他沒低頭看,也沒出聲,只是把掌心壓得更緊了些。彷彿只要這樣貼著,就能讓她離生還再近一步。
遠處,一塊碎石從山坡滾落,砸進溪水,濺起一圈漣漪。
水面映出他的倒影:滿臉灰燼,雙眼無神,衣服破爛,手臂焦黑。可那顆心,還在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堅定。
他知道,這場仗還沒完。
但他現在什麼都不想管。不想報仇,不想殺人,也不想動一步。他只想守在這裡,守住這層光膜,守住胸中的小世界,守住那個躺在生命泉邊的人。
她把自己燒乾淨了,換他一條活路。
那他就用這條命,把她一點點撿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