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魔刃穩定下來。
不再是虛影,而是凝成實質般的存在。通體漆黑,刃脊上浮現出一朵半開的青蓮,花瓣由淨化之力凝成,花心則是那一絲破滅之氣盤繞而成。金紋如藤蔓纏繞柄身,紫黑符鏈沉在底部,隱隱有雷光在其間流動。整把刀不再張揚,反而內斂得可怕,像是黑夜裡藏在鞘中的兇兵,不出則已,出則必見血。
成了。
他雙手虛握魔刃,雙膝微曲,重心下沉。雙腳踩在蓮池中央的石臺上,鞋底與地面接觸的瞬間,他猛然發力,右腳踏地。
轟!
蓮池地脈最後一波純淨靈流被引爆,自湧泉穴衝入體內。這股力量不算多,卻是戰場殘留的最乾淨的本源,帶著蓮仙血脈燃燒後的餘韻。它順著雙腿經脈往上衝,勉強填補了他肉身的虧空,讓他還能撐住這具殘軀。
同時,他左手抬起,指向高空。
那裡還殘留著一絲雷雲,是紫凝獻祭時引動三界靈氣留下的痕跡。雖已散去大半,但仍有些許雷霆之力未消。他五指張開,掌心朝天,強行牽引。片刻後,一道細如髮絲的電光從雲中落下,鑽進他指尖,順著手臂匯入魔刃。
魔刃輕鳴。
刃身青蓮微微綻放,四周空間開始出現蛛網狀裂痕,一圈圈向外擴散。他的身體已經開始承受不住,皮膚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紋,血珠從毛孔裡滲出,整個人像是即將碎裂的陶俑。
但他還在蓄。
將自身帝尊後期本源如江河倒灌般湧入魔刃,每一滴血、每一分力、每一道殘存的意志,全都壓了進去。魔刃在他手中膨脹拉長,從三尺變為丈許,最後化作一柄通天巨刃的虛影,直指蒼穹。刃脊上的青蓮完全綻開,花瓣一片片豎起,如同利刃環列,四周空間寸寸龜裂,連光線都被扭曲。
九成九了。
只差最後一點。
他低頭看了眼胸口,那裡還殘留著一絲溫熱。那是青蓮子與小世界的連線點,也是紫凝所在的位置。他沒有切斷,也不敢切斷。只要這絲聯絡還在,她就能繼續恢復。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裡已無雜念。
只有這一刀。
他雙手緊握魔刃虛影,雙臂殘破的肌肉繃到極限,腳底石臺開始崩裂。他不再壓制痛感,也不再封閉五感。聽覺、嗅覺、味覺全部關閉,只留下視覺與觸覺,全部集中在手中的刀上。
下一瞬,他緩緩抬起了刀。
動作很慢,像是扛著整片天。但每上升一分,天地就越發寂靜。風停了,雲散了,連遠處溪流的聲音都消失了。整片戰場彷彿被按下了暫停,所有人、所有生靈,都不自覺地抬起頭,望向那個站在蓮池中央的身影。
他站在那裡,雙臂焦枯,身軀殘破,滿臉血汙,可手中的刀,卻讓萬物俯首。
魔刃高舉過頂,刃尖直指天心。青蓮綻放,金紋纏繞,紫黑符鏈沉底,銀芒隱現鋒刃。四重大道之力在他手中融為一體,只待一念斬落。
他沒動。
只是站著,刀舉在空中,身影如釘。
蓄力已達臨界。
只等那一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