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活兒,看得桂花嬸都忘了添柴。
陳軍的手穩得像釘在鹿身上,柳葉刀貼著骨頭遊走,時而斜挑,時而平推,刀刃彷彿長了眼睛,總能從筋肉縫隙裡滑過。
卸前腿時,他拇指按在關節處輕輕一頂,“咔” 的一聲輕響,關節脫開,刀鋒順勢一劃,整隻腿就落了下來,皮肉上連一絲多餘的劃痕都沒有。
分肋條時更見功夫,刀背在肋骨間輕輕一磕,藉著反震的力道,刀鋒貼著骨膜遊走,片下的肉帶著均勻的筋膜,不見半點碎骨渣。
栓子叔在一旁端著大盆接肉,只見肉塊一塊塊落下,大小勻稱,肥瘦分明,卻幾乎聽不見劈砍骨頭的鈍響,只有刀刃劃破皮肉的細微 “簌簌” 聲。
不過頓飯功夫,吊在樹上的梅花鹿就只剩一副完整的骨架,連關節處的筋膜都剔得乾乾淨淨,像是用尺子量過一般齊整。
陳軍把最後一塊裡脊肉放進盆裡,用布擦了擦刀,抬頭時額角才沁出層薄汗。
“好小子,這手藝,比你師爺當年剝狼皮的功夫都不差!”
張嘯林眯著眼瞅著那副骨架,菸袋鍋子在手裡轉了兩圈,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讚歎。
既不糟踐好肉,又透著股子利落的狠勁。
“小軍,你是這個!”
栓子叔似乎又恢復了之前的模樣,咧著大嘴卻不知道說什麼,一個勁的對著陳軍豎大拇指。
倒是桂花嬸和兩個孩子看著陳軍有些害怕。
“幹爺,日頭快居中了,我就不吃了,收拾收拾我就回去了!”
沒等幾人勸留,陳軍對著桂花嬸說:
“骨頭今天就全燉上,不用省!回頭挑點好肉包上餃子凍在缸裡,走之前我再過來兩趟,保證咱家肉能吃到二月二!”
桂花嬸這時候也不害怕了,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嘴上說著感謝的話,倒是讓幹爺笑著數落了幾句。
就著熱水陳軍洗手洗臉,接過桂花嬸塞過來了幾個大饅頭,笑著牽馬離開。
往富強村去的路上,陳軍馬蹄踩著新雪,咯吱作響,心裡卻難得地踏實。
先前幹爺傳話,他這心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沒個安穩,直到現在,才算真正鬆了口氣。
接回大黃和鐵頭,奶奶追了出來,枯瘦的手攥著他的袖子不放:
“小軍,急啥呀,吃完飯再走唄?灶上還給你留著熱乎的玉米餅子呢。”
陳軍輕輕掙開袖子,笑著擺手:
“不了奶奶,我這都出來快兩天了,山裡剛落了雪,山上屋子空不得太久!”
這話說得半真半假。
他何嘗不知道,奶奶留飯是真心,可這院子裡的空氣,總不如干爺那間炕頭暖和。
跟親爺奶相處,倒像是隔著層薄冰,遠不如在跟幹爺、栓子叔他們拌嘴來得自在,那份生分,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爺爺蹲在門檻上,菸袋鍋子 “吧嗒” 抽著,始終沒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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