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穿著暗金色繡雲紋、明顯比門口守衛高階許多、面容精幹的中年管事快步迎了上來。
他臉上帶著無可挑剔的、恰到好處的恭敬笑容,微微躬身。
“李公子,壯士,二位貴客請隨我來。大小姐已在‘攬星閣’等候。”
管事引著兩人,沒有走向那金碧輝煌的中央大廳,而是沿著邊緣一條相對僻靜、鋪著墨玉地磚的迴廊前行。
迴廊兩側牆壁上掛著意境深遠的古畫,偶爾有身著輕紗、捧著香爐的侍女靜立一旁,見到他們便無聲地屈膝行禮。
走了片刻,前方豁然開朗。
一座獨立的、半懸在外的巨大露臺出現在眼前。
露臺三面皆是巨大的、通透如無物的琉璃窗,窗外便是聚寶城那繁華到令人窒息的壯麗全景:懸浮的仙山,穿梭的飛舟,鱗次櫛比的瓊樓玉宇,盡收眼底。
露臺中央,一張由整塊溫潤暖玉雕琢而成的圓桌旁,一道窈窕的身影正憑欄而立。
宋念。
她今日穿著一身剪裁極為合體的流雲錦長裙,裙襬處用金線繡著細密的、彷彿在緩緩流動的雲紋,在穹頂星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夢幻般的光澤。
如瀑的青絲用一支造型別致的鳳尾靈玉簪鬆鬆挽起,幾縷碎髮垂落鬢邊,更添幾分慵懶風情。
她側對著門口,正饒有興致地看著下方拍賣會場入口處熙熙攘攘的人流,纖細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逗弄著停在旁邊那隻神駿的靈犀鳥“金翎”。
那隻靈犀鳥正歪著頭,用尖喙梳理著自己金紅色的翎羽,而它的一隻爪子上,赫然還牢牢抓著鐵牛那扇巨大的鐵門板!
門板像個巨大的盾牌一樣豎在露臺邊緣,與周圍極致奢華的環境形成了令人啼笑皆非的強烈對比。
聽到腳步聲,宋念緩緩轉過身來。
那張明豔不可方物的臉上,帶著一絲笑意,清澈的眼眸如同浸在泉水中的黑曜石,目光在李凡身上那身舊道袍和鐵牛那身粗布短褂上轉了一圈,最終定格在李凡那張強行鎮定的臉上。
“喲,這不是我們東域的大英雄李公子嗎?”
宋念唇角彎起一個狡黠的弧度,聲音清脆悅耳,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調侃。
“怎麼,才幾日不見,就落魄到要扛著門板來我萬寶樓打秋風了?你那清冷出塵、護你如命的蘇晚蘇師姐呢?莫不是……嫌棄你太能惹事,把你掃地出門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款款走到玉桌旁,優雅地坐下,端起一隻薄如蟬翼的靈玉茶杯,輕輕吹了吹氤氳的熱氣,動作賞心悅目,眼神卻像只狡黠的小狐狸,帶著看穿一切的笑意,直勾勾地盯著李凡。
那眼神,彷彿能穿透李凡強裝的鎮定,看到他懷裡那枚孤零零的下品靈石,看到他剛剛在門口被羞辱的狼狽,看到他心底那點破罐子破摔的悲憤。
李凡只覺得臉上有點發燙,宋念這丫頭,嘴巴還是那麼不饒人。
他乾咳一聲,努力維持著最後的體面,走到玉桌旁,毫不客氣地拉開一張同樣由暖玉雕琢的椅子坐下——嗯,這椅子坐著真舒服,比雲霞宗的硬板凳強太多了。
“宋大小姐說笑了。”
李凡拿起桌上另一隻空著的靈玉茶杯,給自己倒了杯香氣撲鼻的靈茶,牛飲般灌了一大口,試圖用茶香壓住心頭的窘迫。
“蘇師姐在宗門主持大局,日理萬機,豈能事事跟著我這不成器的師弟?至於這門板嘛……”
他指了指被金翎抓著的、立在露臺邊緣的大傢伙,臉上露出一個極其無辜又極其欠揍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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