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彷彿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中的掃帚,動作慢悠悠的。掃帚劃過空氣,帶起的卻不是灰塵,而是一道玄奧古樸、由無數細微金色符文構成的流光。
那流光後發先至,輕描淡寫地撞上了追來的法術。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那道威力不俗的法術,就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悄無聲息地消融、瓦解了。連同幾名天機閣修士手中持著的、類似圓盤狀的法器(系統剝離儀?),也瞬間黯淡下去,表面符文寸寸斷裂。
老黃抬起渾濁的眼睛,似乎朝著“視角”的方向瞥了一眼,那眼神深邃得彷彿能看穿一切。他沒有說話,只是再次揮了揮掃帚。
“視角”只覺得周圍空間一陣扭曲,下一刻,便出現在了完全陌生的地方,而身後的追兵和那條巷道都消失了。只有老黃那平淡無奇的聲音彷彿在耳邊殘留:“擾人清靜……”
破碎的記憶畫面如同潮水般退去,李凡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還保持著蹲姿,手指距離白毛少年的脖頸只有寸許。而那滴“初級魂體修補凝膠”已經消失不見,似乎是被白毛少年體內混亂的力量自主吸收了。
他額頭上佈滿了冷汗,心臟砰砰直跳。剛才那些記憶碎片雖然零散,但資訊量巨大,司徒獠剝離系統、植入偽系統介面、注入“晦”汙染……還有老黃那看似隨意,實則蘊含莫測威能的一掃帚。
(老黃……你到底是什麼人?那一掃帚……絕對不是普通的掃地。)
與此同時,白毛少年身體劇烈的抽搐漸漸平息了下去。他脖頸介面處閃爍的紅光雖然依舊存在,但頻率慢了許多,不再那麼刺眼和狂暴。鼻腔中流出的血液顏色也變回了正常的鮮紅,只是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紅寶石般的瞳孔中的混亂和瘋狂消退了大半,雖然依舊帶著警惕和茫然,但至少有了焦距。他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李凡,又看了看旁邊的幽夢和淵瞳長老,最後目光落在了李凡身上,似乎是在感受著什麼。
片刻的沉默後,他怯生生地、用帶著細微電流雜音的聲音,輕輕開口,同時下意識地伸出沾著血跡的手,抓住了李凡的衣角:
“你…你的系統…不疼…不像他們的…”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長期缺乏交流的滯澀感,但表達的意思卻讓李凡心中一震。
(不疼?不像他們的?)
李凡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這白毛少年感知到的,是李凡那雖然坑爹、時不時宕機亂碼,但本質上並未被強行植入、也沒有被“晦”汙染核心的“原裝”系統。與他在天機閣經歷的那些被剝離、被汙染、充滿痛苦的系統截然不同。
幽夢和淵瞳長老也聽到了這句話,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瞭然。幽夢輕聲道:“看來,你的系統,對他而言是‘安全’的象徵。”
淵瞳長老補充道:“他體內的汙染似乎被那凝膠暫時壓制了下去,狂暴的‘吞噬’協議也進入了休眠狀態。但這只是暫時的,必須儘快找到徹底清除汙染的方法。”
李凡看著緊緊抓著自己衣角、彷彿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白毛少年,又想起剛才記憶中那慘無人道的實驗和植入過程,心裡那點因為用了“魂體修補凝膠”而產生的肉痛感,不知不覺消散了不少。
他嘆了口氣,嘗試著用盡量溫和(自認為)的語氣問道:“喂,白毛,你叫什麼名字?從哪裡來的?”
白毛少年眨了眨紅瞳,似乎在努力理解李凡的問題,過了好幾秒,才斷斷續續地回答:“名…名字…實驗體…柒玖……來…來自…天機閣…黑獄……”
他的回答坐實了李凡從記憶碎片中看到的資訊。
(實驗體柒玖……連個像樣的名字都沒有嗎。司徒獠,你真他孃的是個畜生。)
李凡心裡罵了一句,看著少年那帶著依賴和些許不安的眼神,感覺自己好像莫名其妙地撿了個大麻煩。
“行了,既然暫時死不了,那就先跟著吧。” 李凡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雖然並沒什麼灰塵),語氣帶著點無奈,“不過事先宣告,我自身難保,你跟在我身邊未必安全,而且我也不保證下次還有好東西救你。”
白毛少年——實驗體柒玖,似乎聽懂了李凡同意他跟著的話,紅瞳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亮,他鬆開了抓著李凡衣角的手,但依舊亦步亦趨地緊跟在他身後,彷彿李凡身上有什麼讓他安心的氣息。
幽夢看著這一幕,紫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她能感覺到,這個看似只想躺平的少年,內心深處有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和擔當。
“沉寂迴廊的危機尚未解除。” 幽夢提醒道,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當前的首要任務。
“沒錯。” 淵瞳長老點頭,“我們繼續前進。這位……柒玖小友,既然暫時穩定,或許也能成為一份助力。他對‘晦’汙染的感知,可能比我們更敏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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