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舟破開墨一般濃稠的幽海水，無聲地滑向更深沉的黑暗。
李凡靠在冰涼的骨質船舷上，感覺最後一點從墟光城帶來的微光也徹底被身後的黑暗吞沒了。周圍寂靜得可怕，只有骨舟自身散發的幽藍磷光，在粘滯的海水中暈開一小圈模糊的光暈，勉強照亮方寸之地。光線之外，是絕對的、彷彿能吸收一切聲息與光線的墨色。
“這地方，比我想象的還要……安靜。”李凡低聲嘟囔，感覺自己的聲音都被這詭異的寂靜吞噬了大半。
玉璃站在他身側，冰藍色的眼眸在磷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深邃，她周身瀰漫著一層極淡的龍威，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侵襲而來的陰寒與死寂感稍稍阻隔在外。“幽海深處，本就是生靈禁區。墟燼區更是被‘晦’之力侵蝕最嚴重的地方，尋常海族早已絕跡，或已……畸變。”她的聲音清冷，在這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
幽夢的魂體近乎透明地漂浮在另一側，那串鏤空骷髏鈴無風自動，發出極其細微、卻直抵靈魂深處的清響，盪開一圈圈無形的漣漪。一些試圖靠近骨舟的、扭曲的微小光點，在這鈴聲觸及的瞬間，便如泡沫般無聲湮滅。“寂滅之中，亦有躁動。”她紫眸微轉，看向李凡，“你的魂光，在此地如燈塔般顯眼。”
李凡打了個寒顫：“夢姐，你別嚇我。我這點修為，還能成燈塔？”
“並非修為。”幽夢輕輕搖頭，“是你與那‘系統’的聯結，以及你本身……那種試圖在秩序與混亂間尋找平衡的‘特質’，在此地格外突兀。”她伸出手指，虛點向李凡的眉心，“小心，它們來了。”
她話音未落，前方粘稠的黑暗突然如同活物般蠕動起來，數道扭曲的、散發著汙濁光暈的影子，悄無聲息地破開水流，朝著骨舟疾撲而來。它們形態不定，像是多種海怪殘肢拼湊而成，表面流淌著令人作嘔的油彩般的光澤，所過之處，連磷光都似乎黯淡了幾分。
“是低階畸變體，被生者氣息吸引而來的。”玉璃眼神一凜，並指如劍，一道凝練的冰藍色龍息激射而出，瞬間將衝在最前面的兩道影子凍結，隨即碎裂成冰渣，融入海水中。
阿蠻早已躍躍欲試，見狀興奮地低吼一聲，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幾隻色彩斑斕、散發著兇戾氣息的蠱蟲從她袖口飛出，精準地撲向另外兩道影子。蠱蟲撕咬之處，那些畸變體發出無聲的嘶鳴，汙濁的光暈迅速黯淡、崩潰。
鐵牛低吼一聲，將那扇厚重的鐵門盾牌往身前一杵，暗紅色的拳套燃起灼熱的氣息，將一隻試圖從側面撞擊骨舟的、如同放大版腐爛水母般的畸變體狠狠砸開。“滾開，醜東西。”
白毛柒玖蜷縮在船艙角落，白髮下的紅瞳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脖頸處的金屬介面偶爾閃過一絲紊亂的電光，他抱著腦袋，聲音夾雜著電流雜音：“吵……好吵……它們在‘說’……餓……”
戰鬥爆發得突然，結束得也快。這幾波畸變體似乎只是外圍的雜兵，並未對眾人造成實質威脅。
李凡甚至沒來得及出手，只是握緊了手裡那半截沒墨的符筆——這是他目前看起來最像武器的東西了。“我說，各位大佬，動手前能給個提示不，我這小心臟差點跳出來。”
玉璃收回龍息，淡淡道：“反應太慢，在墟燼區，瞬息便是生死。”
阿蠻召回蠱蟲，檢查了一下，滿意地點點頭：“這些小寶貝胃口真好，這裡的‘飼料’品質不錯。”
幽夢飄回李凡身邊，骷髏鈴停止搖動：“只是開胃小菜。越靠近核心，遇到的‘東西’會越麻煩。”她看向李凡，“你的系統，有何提示。”
李凡趕緊內視腦海，那破系統介面依舊閃爍著不穩定的光芒，亂碼似乎比之前更多了。
【叮！檢測到低濃度“晦”汙染衍生體。威脅等級：低。】
【環境資料收集中……警告，定位訊號受到強烈干擾，地圖模組失效……】
【資料庫對比……發現相似畸變模式，與記錄碎片“北冥戰場清掃者（劣化版）”匹配度17%……資料缺失……】
“它說威脅等級低，地圖掛了，還說剛才那玩意兒像什麼‘清掃者’的劣化版。”李凡撇撇嘴，“有用的資訊一點沒有。”
玉璃沉吟：“北冥戰場……上古之戰，看來此地確實與那場大戰有關。”
幽夢紫眸微閃：“清掃者……聽起來像是某種制式兵器的稱呼。”
就在這時，系統介面再次跳動，一段相對清晰的文字浮現出來，夾雜在亂碼之中，顯得格外突兀。
【檢測到異常空間波動引數……分析與“防火牆”碎片逸散能量特徵相似度39.8%。推測來源方向：墟燼區中心區域。】
【警告：該區域時空結構極不穩定，存在大量現實扭曲節點。】
【建議：優先獲取“晦”汙染原始樣本，該樣本蘊含資訊或可輔助定位“防火牆”碎片具體座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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